龙庭那标志性的、依山而建的宏伟轮廓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但此刻,叶星璇等人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只有更深的焦灼。洛天的状况在归途的最后一段路上再次恶化,他体表的温度时而滚烫如烙铁,时而冰冷如寒铁,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流在无序窜动,那是生命源核与寂灭之核在他体内进行着无声却凶险的拉锯战。
“快!直接去‘蕴灵殿’!大长老和药堂的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王副座声音急促,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道利箭射向龙庭深处。
蕴灵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接到消息的玄玑子大长老早已率领药堂最顶尖的几位长老严阵以待。各种散发著莹莹光辉的灵草、丹药、以及刻画著聚灵、安魂阵法的玉符摆满了大殿一侧。
洛天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大殿中央的寒玉床上,寒玉的冰冷特性或许能稍微抑制他体内狂暴的能量。叶星璇、影和陈林被暂时拦在殿外,只能透过开启的门缝,紧张地注视著内部的情况。
玄玑子大长老须发皆白,面容凝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萦绕着精纯柔和的青色光芒,轻轻搭在洛天的手腕上。然而,他的气息刚一探入,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洛天体内那混乱而磅礴的阴阳源流搅得粉碎,甚至反震得他手指微微一颤。
“好霸道的能量!自成循环,排斥外力生命与寂灭交织,已达本源层面”大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寻常丹药、罡气,怕是连疏导都做不到,强行介入,只会加速其崩溃。”
药堂的首席长老上前,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九转还魂丹”,试图以药力温和渗透。然而丹药刚靠近洛天唇边,他体内那寂灭之力便自发涌动,丹药表面的宝光瞬间黯淡了几分,仿佛生机被强行剥夺。
“不行!寂灭之力在自发吞噬外来生机!这丹药喂不进去!”药堂长老脸色难看。
又有长老试图布下“太乙清心阵”,想从外部稳定洛天的神魂,引导他体内能量。但阵法光芒刚刚亮起,洛天身体便剧烈一震,一缕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灰黑色气流逸散而出,竟直接将阵法基石腐蚀出了裂痕!
“反噬太强!他的源核在自我保护,拒绝一切外来干预!”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几位见多识广、医术通玄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竟都有些束手无策。他们能感觉到洛天生命本源的持续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少,照此下去,恐怕撑不过今夜!
殿外的叶星璇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而不自知。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面具下的眼眸紧闭,周身的气息冰冷得吓人。陈林更是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著各种古籍上记载的偏方秘法,却无一适用。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弥漫开来之际,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月光,骤然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让开。”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蕴灵殿中央,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
来人正是叶星璇的师尊,龙门真正的定海神针,皓月仙尊——月无瑕。
她依旧是那副少女模样,白发如雪,肤光胜玉,一双赤瞳深邃如血海,又纯净如琉璃。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强大的能量波动,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大殿的中心,连空气都似乎因她的到来而变得凝滞、肃穆。
“师尊!”叶星璇如同看到了救星,声音带着哽咽。
月无瑕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寒玉床上的洛天身上,那双赤瞳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倒映出洛天体内那混乱到极致的能量景象。
“阴阳失衡,源核互噬,已伤及根本。外力疏导,无异于抱薪救火。”她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了关键。
玄玑子大长老等人连忙躬身行礼:“仙尊,您看这”
月无瑕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她缓步走到寒玉床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指尖并未萦绕任何光华,就那么直接点向了洛天的眉心——源初印记所在的位置!
“仙尊小心!”有长老忍不住惊呼。洛天体内能量如此狂暴,直接接触识海要害,简直是引火烧身!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反噬并未出现。
当月无瑕的指尖触碰到洛天眉心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静”的力量,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压制,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绝对的“秩序”的降临。
原本在洛天体内疯狂冲撞、彼此倾轧的阴阳源流,在这股“秩序”之力面前,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褶皱的绸缎,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混乱,但那股毁灭性的、自毁的倾向却被强行扼制住了。
月无瑕赤瞳微闪,她的意识仿佛直接穿透了洛天的肉身,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枚闪烁著混沌光芒的源初印记,以及其下相互缠绕、如同双蛇互噬的阴阳源核。
“以界主之名,引青玄之序。”她低声吟诵,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某种直指规则本源的律令。
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到极致的“世界本源之力”,从她指尖渡入洛天的源初印记。这股力量并非生命,也非寂灭,它更像是一种“框架”,一种“基准”,引导著洛天体内失控的力量,重新回到某种最初的、平衡的轨道上。
这不是治愈,而是“归位”。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洛天那因强行引动心核而混乱的本源,重新“回忆”起它们应有的秩序。
这个过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需要对力量有着近乎“道”的精准掌控。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洛天,连月无瑕自身都可能被那混乱的阴阳本源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白发赤瞳的少女,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修复一件濒临破碎的绝世瑰宝。
洛天脸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体表无序窜动的光流也慢慢缓和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生命气息的流逝速度,明显减缓,并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弱、却不再继续下滑的水平。
不知过了多久,月无瑕缓缓收回了手指。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分,但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赤瞳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暂时稳住了。”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阴阳源核已初步分离,不再互噬。但生命本源的亏损,以及强行引动心核造成的规则反噬,需要时间和他自身的意志来慢慢修复。”
她目光转向玄玑子:“以‘温神玉髓’滋养其魂,以‘阴阳和合散’调和其气,辅以‘周天星辰阵’接引星力,缓慢温养。在他自行苏醒之前,不得再有任何外力强行冲击其源核。”
“是!谨遵仙尊法旨!”玄玑子等人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对月无瑕的手段敬佩到了极点。他们束手无策的绝境,竟被她以如此举重若轻的方式化解。
月无瑕这才转身,看向殿外焦急等待的叶星璇三人。
“星璇。”
“师尊!”叶星璇快步上前,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月无瑕的目光在她和影、陈林身上扫过,看到他们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样子,赤瞳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说道:“你们做得很好。先去疗伤,恢复元气。他的劫,亦是你们的缘。待他醒来,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淡化,最终消失在大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暂时解除,沉重的压力骤然消失,叶星璇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旁边的陈林赶忙扶住。影也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洛天的性命保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月无瑕的话意味着什么——“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心核的暴动、暗渊的窥伺、收割者的阴影、三钥归一的使命这一切,都等待着洛天醒来去面对。
而此刻,洛天依旧沉睡在寒玉床上,气息微弱却平稳。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场关于生命、寂灭与平衡的领悟,或许正在悄然进行。这一次濒临毁灭的经历,是劫难,或许,也是一次破而后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