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十几分钟后,便来到梦溪的住处。
在车库,刘今安看到了梦溪说的那辆车。
是一辆黑色帕萨特,车身上还有几处不明显的划痕。
但刘今安却不嫌弃,反而觉得很自在。
梦溪将车钥匙抛给他。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我让阿力送你回去。”
很快,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车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阿力。
刘今安坐进副驾驶,降落车窗,对梦溪摆了摆手。
“谢了,梦溪姐。”
梦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导入夜色。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阿力开得很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
刘今安打开车窗,晚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递给驾驶座的阿力。
“抽么?”
阿力偏头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
“谢谢。”
刘今安自己也点上一根,猩红的火光在他侧脸明明灭灭。
“阿力,你跟着梦溪姐多久了?”
刘今安没话找话地问。
“七八年了吧。”
阿力的回答很简短。
刘今安弹了弹烟灰,又问。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阿力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打拳的。”
刘今安侧过头,“你打的是擂台赛?”
阿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半晌,他才说道:“地下。”
刘今安微微一怔。
地下拳赛,那可不是擂台上的体育竞技,那是用命在换钱。
这个阿力,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正好,有空教教我。”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
“妈的,最近感觉身体都虚了,得练练。”
阿力认真地说道:“很苦的。”
“苦?”
刘今安低笑一声,将烟蒂弹进车外。
“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吃苦。”
阿力没再说话。
“今安。”
过了半响,阿力忽然开口。
刘今安嗯了一声,看向阿力。
“溪姐最近心情好了很多,爱笑了,也爱说话了。”
阿力的声音有些感慨。
刘今安心头微动,问道:“她以前心情不好吗?”
阿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怎么说呢,就是…很忧郁。”
“经常一个人坐在酒吧角落发呆,一坐就是一晚。”
阿力看了一眼刘今安。
“你的出现,让溪姐变化很大。”
刘今安顿住了。
他脑中瞬间回想起梦溪的手机。
那上面,满满的都是自己的照片。
刘今安有些莫名的触动。
那个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女人,竟然也有那样的一面。
“她是个好女人。”
刘今安淡淡地说道。
阿力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到了刘今安家门前。
刘今安推开车门,对着阿力摆了摆手。
“谢了,路上小心。”
“客气了。”
阿力自己打车离开,刘今安回到家里。
他躺在沙发上,刚想闭眼休息一会儿。
电话却突兀地响起。
刘今安拿起手机。
是顾城的电话。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电话。
“爸。”
刘今安习惯性的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顾城疲惫的声音。
“现在有空么,陪我喝点。”
刘今安一怔,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多了。
“爸,都这么晚了,我得睡觉了。”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
“再说,我都跟您女儿离婚了,咱俩这翁婿情分,怎么算也都到头了。”
“这三更半夜的见面,传出去让人误会,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刘今安嘴上贫着,心里却在琢磨顾城这通电话的来意。
顾城被噎了一下,呼吸声瞬间加重。
半晌,顾城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你给我滚犊子!”
刘今安把手机拿远了些,掏了掏耳朵。
“爸,不是,顾董,您这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肝。”
他懒洋洋地劝着,嘴角却咧开。
“你在家是吧,我现在过去找你!”
这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刘今安有些无语。
这老头子,脾气还是这么冲。
他抓了抓那头白发,叹了口气。
“那行吧,您来吧。”
挂断电话,刘今安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掉一身的酒气和疲惫。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刘今安擦着头发走过去拉开门。
顾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白酒和几个打包好的小菜。
“进来吧。”
刘今安侧身让开路。
顾城也不客气,换了鞋径直进屋,将东西一股脑地放在茶几上。
他拆开打包盒,酱牛肉、花生米、拍黄瓜,都是些寻常的下酒菜。
刘今安拿来两个玻璃杯,给两人都倒满了。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顾城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对着刘今安举了举。
“来,先喝一个。”
话音刚落,他便一仰脖子,杯里的白酒瞬间见了底。
刘今安看得眼角直抽抽。
但也只能跟着一口干了。
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
刘今安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里了然。
这老头子,今晚是有心事啊。
他拿起酒瓶,又给两人续满。
顾城再次端起酒杯,又准备一口闷下去。
“再来一个。”
刘今安一看这不行啊。
这么个喝法,肝都得烧穿了。
而且自己今晚已经喝过一顿了。
再这么灌下去,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他赶紧按住了顾城的手腕。
“爸爸爸爸爸!”
刘今安连叫了好几声。
“咱爷俩慢点喝,有话慢慢说。”
“您这还真是找我来喝酒的啊?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是干,这谁受得了啊。”
顾城的手腕被他按住,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了刘今安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干。
但也抿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放下酒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顾城,没了以为那股运筹惟幄的劲头。
只剩下一个疲惫老人的颓唐。
“今安,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顾城的声音有些颤斗,混杂着酒气。
刘今安抬头看着顾城。
只见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
此刻两鬓斑白,眼里写满了落寞。
“您要是失败,那这世界上估计就没几个成功的人了。”
刘今安实话实说。
顾城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管教好曼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