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内，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林渊毫无波澜的脸。
那张三姐林晚吟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拍得很有技巧。
苍白的脸，紧闭的眼，手腕上渗血的纱布，以及床头柜上一束显得格外刺眼的白色雏菊。
完美构图，充满了“被逼上绝路”的艺术感。
【她自杀了。】
【林渊，你满意了？】
林渊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左滑，删除。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清理一条垃圾短信。
前世，同样的戏码上演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林晚吟为了逼他放弃一个保送名额，开车撞向护栏，轻微脑震荡。
第二次，是为了让他顶替林嘉言的画作抄袭罪名，吞服安眠药，洗胃。
每一次，母亲和姐姐们都会围着他，用淬了毒的眼神问他：“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个地步？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现在，她们甚至懒得亲自出面，只派了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太没诚意了。
林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甚至懒得去想发信人是谁。林霜雪？林星澜？还是那个永远在扮演慈母的女人？
不重要。
一群即将被海啸吞没的人，还在计较著谁往海里多丢了一颗石子。
晚上九点五十分，老城面馆。
养母沈苹已经打烊，正在灯下穿针引线，缝补一件林渊的旧校服。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不饿，妈。”林渊换了鞋，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一杯早已晾好的温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看着灯下养母鬓角的白发，和那双因为常年揉面而有些粗糙变形的手，心中那股因重生而起的戾气，被这片温暖悄然抚平。
但平静之下，是更坚硬的决心。
有些东西，必须守护。
有些债，必须清偿。
“妈，我有点事要在院子里弄，您先睡吧。”
“好，别弄太晚，明天还要上学呢。”沈苹叮嘱道。
林渊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后院。
夜色如墨，小院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林渊走到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一块蒙着厚厚灰尘的小黑板。这是他小时候，沈苹用来教他写字的。
他用抹布，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擦拭著黑板，直到那块深绿色的板面，重新映出壁灯的光。
然后，他将黑板立在院子中央，正对着那张斑驳的木桌。
他掏出手机，支在桌上，调整好角度。
晚上十点整。
那个刚刚突破两百万粉丝的微博账号，再次亮起。
直播开启。
标题依旧简单粗暴：【一个约定】。
早已设置了特别关注的粉丝们，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来了来了！学神深夜直播？】
【刚看完林氏自爆卡车的热搜，笑得我睡不着，这就来了？】
【这是学神家的小院？要干嘛？】
直播间人数，在短短一分钟内，突破了二十万。
林渊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根白色粉笔，走到黑板前。
夜风微凉，吹动他校服的衣角。他在万众瞩目下，转过身，背对镜头。
手臂抬起，落下。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镜头里，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巨大的，充满力量感的数字，出现在黑板正中央。
【127】
弹幕瞬间炸了。
【？？？127？什么意思？】
【127分？学神又在内涵命题组了？（狗头）】
在无数的猜测中，林渊写完数字，转过身，面向镜头。
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从今天起，倒计时127天，到高考出分数日期”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目标，是今年的省理科状元。”
死寂。
直播间先是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刷屏！
【！！！！！！】
【我靠！我没听错吧？省状元？！】
【疯了！太狂了！但是我为什么觉得他真的能做到！毕竟是能让命题组羞愧的男人！】
【学神牛逼！别人都是在学校誓师，你直接在两百万人面前立fg！这逼格，拉满了！】
林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许下一个遥远的诺言。
他拿起手机，似乎准备结束直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酷酷地转身走人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那句话，云淡风轻，却像一颗核弹，在整个网路世界引爆。
“哦，对了。”
“忘了说，我作为状元的奖励，好像是外公留下的国科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所以，”他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林家的钱，我一分不想要。因为，有更值钱的东西，在等我拿。”
轰——！
国科所？
什么国科所？！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直播间的观众脑子直接宕机了！这信息量太大，cpu都烧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林渊看着镜头，像是在对某个人隔空喊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无论是‘收编’，还是‘毁灭’。”
“你们，都不配。”
话音落下。
直播，掐断。
整个网路，彻底失声。
而在林城老宅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院里。
林渊放下手机，走到黑板前。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
他将这份复印件，用两块小磁铁，轻轻地吸附在黑板“120”的数字旁边。
夜风吹过，纸张的一角被微微掀起。
昏黄的灯光下，文件顶端《遗嘱》两个大字，和末尾那个鲜红的公证处印章，清晰可见。
而在正文条款中，一行被特意加粗的打印字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若吾外孙林渊，能于恢复高考后，凭自身之力，摘取其所在省份之桂冠，则自动触发本继承条款】
【状元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