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目送林渊和公证员离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那份刚刚公证过的材料复印件。
【我姓林,叫林嘉言。】
这行字,像是林嘉言亲手递来的自白书。
愚蠢得令人发笑。
“李队。”旁边的年轻警员凑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疑惑,“这个案子闹得这么大,还牵扯到林氏集团,上面会不会有压力?”
李队将材料收进证物袋,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压力?”他冷笑一声,“你以为那封匿名邮件只发给了我们交警支队?”
年轻警员一愣。
李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那个叫‘老k’的调查记者,今晚怕是睡不着了。还有,市局的督查和宣传口,几乎是同步收到的线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再加上林渊刚刚在咱们这儿对着监控说的那些话这张网,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撒的。”
“我们只是收网的人。”
“现在全网的眼睛都盯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人捞走。”
“准备一下。”李队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严肃,“通知刑侦支队,并案处理。申请拘传令,立刻!”
“目标,林嘉言。”
午夜零点。
林家别墅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死气沉沉。
林振国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著雪茄。昂贵的烟草味混杂着焦躁,弥漫在空气里。
周婉琴坐立不安,眼圈红肿,不停看着手机。
“怎么样了?霜雪那边有消息了吗?”她焦急地问。
林振国没有回答,只是将雪茄狠狠按在水晶烟灰缸里。
林霜雪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试图联系银行高层申请紧急贷款,但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拒绝。甚至连委婉的推辞都没有。
整整两个小时,林氏集团借不到一分钱。
那份excel表格像一剂毒药,彻底摧毁了市场对林氏的最后一点信心。
“爸,妈。”
林嘉言从楼上走下来。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丝质睡衣,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无辜,仿佛下午那个在地下车库里眼神怨毒买凶杀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别担心了。”他走到周婉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得像水,“哥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野孩子带坏了。明天我去学校找他好好谈谈,他会明白我们是一家人的。”
周婉琴看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她反手握住林嘉言,眼泪又掉了下来:“还是我的嘉言懂事,不像那个孽障,就是回来讨债的!”
林振国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心中的烦躁更甚。
就在这时,
“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女佣匆匆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六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
为首的一人亮出证件和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纸。
“我们是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清晰而冰冷,“林嘉言在哪?”
林嘉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握著周婉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周婉琴猛地站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母鸡挡在林嘉言身前:“你们干什么!你们要找谁!”
为首的警察目光越过她,直接锁定她身后那个脸色煞白的少年。
“林嘉言。”警察重复了一遍名字,“你涉嫌一起蓄意伤害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不!不可能!”周婉琴尖叫起来,“你们搞错了!我儿子是全校第一,是最好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犯法!”
林振国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他试图保持镇定:“警察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林氏集团,我儿子林嘉言一向品学兼优”
“我们是依法办案。”警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有没有误会,去了局里就清楚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对身后的同事一挥手:“带走。”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嘉言。
“不!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林嘉言终于崩溃了,他剧烈地挣扎起来,脸上那温和无辜的假面彻底碎裂,“爸!妈!救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嘉言!”周婉琴疯了一样扑上去,却被另一名警察拦住。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一副冰冷的银色手铐,铐在了林嘉言那双习惯了弹钢琴的白皙手腕上。
他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脚上踩着高级的羊毛拖鞋,却被戴上了象征罪犯的镣铐。这副景象荒诞到了极点。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看到在警察的身后,还有几个人扛着摄像机。那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他。其中一台摄像机上,赫然印着“央视法治在线”的logo。
完了。
林嘉言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被警察架著,拖出了这个他享受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的家。
同一时刻。
老城区,福安巷。
林渊站在状元面馆三楼的天台上,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没有看手机,只是远远望着城市另一端那片属于富人区的灯火。在那片灯火之中,有一点红蓝交替的光正在闪烁,像黑夜里跳动的脉搏。
林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直播界面。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数百万观众。
黑色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白色的标题:
【法,不会缺席,更不会迟到。】
弹幕疯狂滚动:
【渊神开播了!怎么是黑屏啊?】
【这个标题什么意思?又有大瓜?】
【我靠!你们快去看热搜!林家出事了!】
【卧槽!卧槽!央视官博发了视频!林家那个养子穿着睡衣被警察从别墅里拷走了!】
【真的假的?我马上去看!】
【回来了回来了!是真的!视频里还有他妈哭天抢地的!太爽了!】
就在这时,林渊的直播间里画面终于亮起。
不是他的脸,而是远方夜空中那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正从别墅区开出来,汇入城市的主干道。
镜头拉得很远,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代表着正义和审判的光却无比清晰。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让全网几百万观众一起看着这辆警车,驶向它该去的地方。
直播间的人气冲破了一千万。
林家别墅门口。
“嘉言!我的嘉言!”周婉琴疯了一样追着警车跑。
她穿着昂贵的家居服,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贵妇人的优雅。高跟鞋在追逐中崴了一下,她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警车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婉琴趴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地面磨破,渗出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抬起头对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是被冤枉的!”
“是林渊!一定是那个孽障陷害他的!”
“我的儿子是无辜的啊!”
不远处的阴影里,闪光灯亮起。记者们将她这副癫狂而绝望的模样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林振国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摔倒在地的妻子,又看了看远去的警车。
他没有去扶她。
他的身体在午夜的寒风中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林家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