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城市最高点。
渊集团大厦顶层天台的风猎猎作响，将林渊的黑色风衣吹得翻飞不止。他站在护栏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数十家媒体的记者早已架好设备，聚光灯将天台照得亮如白昼。这是林渊临时召集的新闻发布会，没有繁琐流程，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和一把椅子，以及一台静静待命的碎纸机。
李崇快步走来，手中捧著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老板，刚送到的。”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同城急送，寄件人是您三位姐姐的联名。”
林渊接过文件袋，对着镜头轻轻晃动。闪光灯顿时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天台，“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三位好姐姐寄来的信。”他的指尖摩挲著信封上的署名，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标题很感人，《给弟弟的一封道歉信》。”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封口，取出那几张薄薄的信纸。纸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林家最后的希望。
“亲爱的小渊，”林渊开始朗读，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们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这时候写信，不是为了求你原谅，只是想把心里话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屏息以待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以前我们对你严厉，是因为对你寄予厚望。我们把你关在画室，是想培养你的艺术气质。我们不让你进公司，是想让你从基层磨练心性。我们偏爱嘉言，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你是哥哥，应该让着他。”
读到这里，林渊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讥诮。
“听听，多感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培养艺术气质，所以要脱光衣服拿鞭子抽？磨练心性，所以让我在清洁部扫了三年厕所，而养子一进公司就是副总？我是哥哥？我比林嘉言小三个月，我是哪门子的哥哥？”
台下爆发出阵阵压抑的笑声，记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这种颠倒黑白的说辞，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林渊低下头，继续念道：“小渊，无论发生了什么，血浓于水。林家的基业是爸妈的心血，也是我们要留给你的。只要你肯回家，只要你肯撤诉，我们愿意把家族基金的管理权交给你。我们是一家人啊。”
念完最后一句，林渊轻轻叹了口气。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一家人。”他重复著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在你们嘴里，怎么就这么廉价呢？”
他拿起那几张信纸，缓步走向碎纸机。聚光灯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将这一幕投射在身后巨大的电子屏上。
“这一页，”他撕下第一张纸，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是给那个要把我做成标本的三姐的。”
嘶啦——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他的手指轻轻一松，纸片飘落在地，“但我嫌脏。”
他拿起第二页，目光冷冽：“这一页，是给那个卖假货坑粉丝、还想让我顶罪的二姐的。”
嘶啦——又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你的星途，是你自己作没的。”纸屑从他指间飘落，“别赖我。”
最后，他拿起第三页，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一页，是给那个高高在上、让我滚出林家的大姐的。”
纸张在他手中化作碎片，如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正在众人注视下分崩离析。
他将所有碎纸一股脑儿塞进碎纸机。嗡鸣声响起，那些承载着林家最后希望的文字，瞬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纸条。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身面对镜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抵每个观看者的心底。
“这就是我的回复。”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废纸回收，都嫌它占地方。”
他向前迈出一步，聚光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晕。
“告诉林家的所有人：道歉，我不接受；原谅，那是上帝的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去见上帝。”
说到这里，林渊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烫金的封面上，“收购协议”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另外，通知大家一个消息。”他举起文件，让镜头能够清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渊集团已经完成了对林氏家族信托基金的穿透式收购。”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记者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交头接耳。这可是个重磅消息！
“从这一刻起，”林渊的声音压过了现场的骚动，“林家所谓的核心资产，那笔她们以为能保命的钱——”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全部姓林。”
他微微前倾，对着最近的话筒一字一顿地说：“不过，是林渊的林。”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闪光灯几乎要将夜空照亮。
“林总！请问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林总！您真的不给家人留一点后路吗？”
“林总！请说说您此刻的感受！”
林渊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他转身走向天台出口，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翻飞，如同暗夜中展翼的鹰。
李崇快步跟上，递过来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老板，医院那边的电话。”他压低声音，“那个养子林嘉言病危通知书下了。医生说就算现在换肾也来不及了，但他还吊著一口气，一直喊着要见你。”
林渊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喧嚣的媒体，望向远处医院的轮廓，目光深沉难测。
“见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好啊。”
他缓缓转身，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既然都快死了，那就去送送他。”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毕竟，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足足等了两辈子。”
他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备车，去icu。”他对着话筒说道，目光却依然望着远方，“告诉医生，别让他死太快。”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精彩的结局，”林渊轻声低语，仿佛在对自己说，“主角不到场，怎么能谢幕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的夜景，转身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喧嚣与灯光都隔绝在外。
天台上的记者们仍在激烈讨论，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被撕碎的道歉信，正在夜风中飘向远方，如同那个腐朽豪门最后的挽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医院的icu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个苍白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嘴唇无声地开合著，反复念著同一个名字。
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