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坤宁宫,内殿。
熏香依旧袅袅,但此刻殿内的气氛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
皇后端坐在凤榻上,面沉如水,往日那份雍容气度被一种压抑的怒火所取代。
她看着跪在面前,虽然低着头,但脊背依旧挺直、透著一股不服气的大皇子夏卫,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蠢货!”
“本宫跟你说过多少次?沉住气!沉住气!”
皇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夏卫心上,“你是生怕别人抓不到你的把柄吗?”
“光天化日,朱雀大街!”
“你去拦截太子的贴身太监?”
你是嫌自己这个王爷当得太安稳了,非要给你父皇和满朝文武留下一个‘欺凌幼弟、觊觎储位’的恶名?
夏卫梗著脖子,闷声道:“儿臣只是碰巧遇上,询问几句”
“询问?”
皇后气笑了,“带着兵马司好手,‘询问’一个手无寸铁的内侍?”
“还用金银利诱?”
“夏卫,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傻子吗?”
昨日你被太子当众驳了颜面,今日朝堂上周氏兄弟差点血溅金殿,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议论你?
“不用猜本宫就知道说你心胸狭窄,说你愚蠢不堪!”
最后四个字,如同钢针般刺入夏卫耳中,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母后!那夏武不过是个宫女生的”
“闭嘴!”
皇后厉声打断他,凤目含威,“宫女生的又如何?”
“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是太上皇亲册、你父皇也默认的储君!你跟他比出身?你跟他争一时之气?你的脑子呢?!”
她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却屡屡因为沉不住气而坏事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本宫让你静观其变,让你好好在朝臣面前经营你的贤名!”
“可你呢?都做了些什么?”
“主动送上门去给人当垫脚石!”
“你可知今日你父皇在朝堂上为何只打压太子,却未深究于你?”
“那不是偏袒你,那是在保他自己的颜面,也是在警告你!若你再不知收敛,下次落在你头上的,就绝不是几句训斥那么简单了!”
夏卫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他不敢顶撞皇后,只能低下头,咬著牙道:“儿臣知错了。”
“儿臣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皇后看着他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心中叹息更甚。
她知道,这个儿子勇武有余,智谋和耐心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她挥了挥手,疲惫地道:“下去吧,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本宫的吩咐,近期不许再出府惹事。”
“是,儿臣告退。”夏卫叩首,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坤宁宫。
然而,一离开皇后的视线,他脸上的恭顺瞬间被阴鸷和戾气取代。
他快步走出皇宫,回到自己的王爷府,一脚踹翻了挡在路中间的一个青铜仙鹤香炉,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府中下人噤若寒蝉。
谨言慎行?听从安排?
夏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哼!母后说得轻巧!
再这样下去,那宫女生的野种,太子位越坐越稳,东宫都快成铁桶了!
他如今躲在东宫里,油盐不进,装傻充愣,连父皇的敲打都能硬扛下来,还收买了人心为他撞柱子!
我再‘静观其变’下去,还有我什么事?干脆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危机重重。太子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份隐忍和掌控力,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再这么安稳下去!
夏卫眼神狠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母后有所顾忌,不敢下死手但我不能等了!”
他走到书案前,盯着墙上悬挂的疆域图,目光阴冷地扫过几个边镇和藩王属地的标记。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既然朝堂上动不了你,那就让你‘意外’消失!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你不是喜欢‘躲’在东宫吗?”
我看你能不能苟得住无处不在的‘意外’!
他决定不再完全听从母后的“稳妥”策略。他要动用自己在军中的一些隐秘关系,甚至联系那些对朝廷、对太子同样不满的外部势力,策划一场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的“意外”。
自己都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与其眼睁睁看着太子的地位日益稳固,自己将来只能做一个仰人鼻息的王爷,甚至可能被清算,不如现在搏一把!
夏武这是你逼我的!
夏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外面墙角一个偷听小太监慢慢的退了下去。
东宫,书房内的烛火摇曳,将夏武沉静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秀珠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低声禀报著刚从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中传回的密讯。
“殿下,安插在两位皇子府中的‘暗卫’传来消息,大皇子回府后暴怒,砸毁了不少器物,随后便秘密召见了其在京营中的几名心腹将领。
虽未明言,但言语间对殿下已动杀机。
“似乎正在谋划,欲制造‘意外’。”
秀珠的声音平稳,但内容却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心惊肉跳。
夏武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惊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了然。
“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孤这大哥,还真是不长记性,又蠢又急。”
他抬眼看向秀珠,眼神平静无波:“孤怕死得很,这东宫就是孤最大的乌龟壳。
除了必要的宫中行走,连奉天殿大朝都尽量称病不去,平日里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倒是说说,孤拿什么出‘意外’?
难道是东宫的房梁会自己掉下来砸死孤?还是御花园的湖水会倒灌进东宫淹死孤?”
秀珠嘴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自家太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和市井流氓一样说话。
但还是撇撇嘴恭维了一句:“殿下圣明。
不过大皇子可能会从殿下日常用度上着手,比如膳食、汤药、熏香,或是殿下偶尔在宫内行走路线的‘意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