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如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忙碌”起来。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他先是称病告假了几日,闭门谢客,随后便陆陆续续有“故旧”派来的人手抵达盐运衙门。
先是两位背着药箱、气质儒雅的中年医师,持着某位致仕太医的荐书前来,言明是受林如海一位同年所托,特地来为林大人诊治调理。此举合情合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随后,五名作护卫打扮的精壮汉子也到了衙门,领头的呈上一封书信,自称是林大人一位在外为将的远房表亲,听闻扬州盐政近来不甚太平,表兄又身体不适,特派来几名得力家将护卫安全。
林如海“欣然”接纳,将他们安排在了衙门内外的紧要岗位。
这五名军士沉默寡言,但行动迅捷,眼神锐利,很快便将衙门内部的防卫梳理得更加严密,一些原本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在不经意间被悄然隔绝或震慑。
最后,两位容貌清秀、举止稳重的女子被引荐入内宅,拜见林如海。
她们自称是姑苏老家旁支的远亲,家中遭了变故,前来投奔,愿在内宅做些针线、伺候笔墨的活计,求个安身之所。
林如海当着几位管事嬷嬷的面,仔细询问了她们的家世(自然是事先编排好的),又考校了女红和识字,最后“念在同宗之情”,将她们留了下来,并特意吩咐去跟着姑娘黛玉。
这一连串的安排,如同春雨润物,细致而不著痕迹。纵然衙门内外有皇帝的密探,也只当是林如海丧妻失子后心灰意冷,加强自身防护,并安排族中晚辈,并未察觉到这些新面孔背后真正的主人。
“内宅,黛玉闺房。”
林如海带着那两位新来的“远亲”女子走了进来。黛玉正临窗习字,见父亲到来,忙放下笔起身。
“玉儿,”林如海的脸色比起前些日子似乎稍好了一些,语气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这两位是父亲姑苏老家的亲戚,按辈分算是你的表姨,家中有些困难,来咱们这里暂住。
这位”他指了指其中一位眼神沉静、面容秀美的女子,“她叫青鸢,女红和识字都是极好的,往后就跟在你身边,陪你说话解闷,也能照顾你一二。”
他又指向另一位略显英气的女子:“这位是红鹭,会些拳脚功夫,往后咱们府里内外的安全,她也会帮着留意。”
林黛玉抬起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两位陌生的“表姨”。
青鸢对着她温柔一笑,眼神干净而真诚;红鹭则微微颔首,目光敏锐地扫过房间四周,带着一种护卫的本能。
不知为何,黛玉对这位叫青鸢的表姨,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她乖巧地敛衽行礼:“黛玉见过青鸢姨,红鹭姨。”
青鸢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声音柔和:“姑娘快别多礼,折煞奴婢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并未以长辈自居。”
林如海看着女儿与青鸢初次见面的情形,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自此,青鸢与红鹭便留在了黛玉身边。青鸢心思细腻,温柔体贴,不仅将黛玉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更能在她思念母亲、暗自垂泪时温言开解,偶尔还能与她谈论诗词,竟颇能说到一处去。
红鹭则沉默寡言,但警惕性极高,黛玉但凡要出院门,她必定跟随左右,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有了她们二人,黛玉那孤寂悲伤的心,似乎也找到了一丝依靠和安全感。
又过了几日,荣国府的人终于到了扬州。来的并非是原本预期的贾琏,而是宁国府的贾蓉。
贾蓉年纪虽轻,但此番代表贾府前来,倒也收拾得衣冠楚楚,只是眉宇间那点纨绔之气尚未完全褪尽。
他见了林如海,依著礼数磕头请安,口称“姑老爷”,言道:“老祖宗接到姑老爷书信,悲痛不已,本欲亲来,奈何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特命侄儿前来,一则代她老人家吊唁姑奶,二则护送林姑姑扶灵归乡,再上京团聚。
本应是琏二叔来的,只是府中突然有些紧要庶务脱不开身,故而由侄儿前来。”
贾母派贾蓉来,已经够分量了,但也算表明了态度。
林如海此刻已做了另一手安排,对贾府来人反倒不那么急切了,只淡淡道:“有劳侄孙奔波,代我多谢老太太挂念。”
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癯、目光却透著精明的儒生,正是原黛玉的西席贾雨村。
他因贪酷之弊被革职,盘缠用尽,正欲寻个安身之处,听闻学生林黛玉要上京,便毛遂自荐,愿一路护送,以期到了神京能借助林如海或贾府的关系,谋求复职。
林如海正愁黛玉路上缺少一个明面上的、有身份的男性长辈照应(贾蓉毕竟年轻),见贾雨村主动请缨,略一思忖便答应了。
贾雨村虽有些钻营,但学问是好的,路上也能继续教导黛玉功课,且他熟悉官场,或能应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在扬州盘桓数日后,一支队伍便离开了盐运衙门。
林黛玉身着孝服,由青鸢、红鹭及原本身边的雪雁、王嬷嬷等人陪着,扶著母亲贾敏的灵柩,随着贾蓉、贾雨村,启程先往苏州林家祖籍安葬。
林如海强撑著病体,送至码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船舱之内,他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仿佛随之移去,又仿佛被彻底掏空。江风猎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更显形销骨立。
“玉儿,一路平安”他喃喃道,直到那船帆化作天际一个小点,仍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盐运衙门内,林如海回到暂居的静室内,药香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两位由太子派来的医师——陈太医与王大夫,正轮流为靠在榻上的林如海仔细诊脉。
两人皆眉头微蹙,手指搭在林如海干瘦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息,许久未曾言语。
林如海闭目养神,脸上是看透生死的平静。
半晌,两位医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年纪稍长、曾在大医院供职过的陈太医开口,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林大人,依老夫与王兄共同诊察,大人之疾,并非外感时疫,亦非寻常毒物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