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荒山,绝壁之上。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只留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片死寂的尸体。
夏武背靠着一块冰冷嶙峋的巨石,手中那把卷刃崩口的钢刀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左臂那道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早已浸透又冻硬,像一块暗红的铁板贴在皮肤上。
脸上沾满了血污、汗水和泥灰,脑子,又累又饿,肾上激素,还能干。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带着血沫子,“这次真特么玩脱了”
寒风卷过,带来山下敌人隐约的调动声和呵斥声,还有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他环顾四周,视野所及,还能勉强站着、保持战斗姿态的太子卫,只剩下四十余人。
个个带伤,许多人只是凭著最后一口气,拄著兵器,死死盯着下方的山路。
更多的人,已经永远倒在了这片山坡的各个隘口、石缝、乃至他脚下的这片小小平台。
尸体层层叠叠,有敌人的,但更多的是那些熟悉的、年轻的面孔。
一千二级忠诚度的太子卫四五百核心暗卫朝堂与基层的人脉几千能战之人
这些曾经让他暗自膨胀、觉得足以在这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甚至开始筹谋让太上皇成为“皇上皇”,逼老登生孩子去。
此刻在这荒山绝地、两千敌寇的亡命围攻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现实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眼花,脸颊火辣,心口更是疼得抽搐。
真特么疼。
这疼,不只是伤口,更是看着那些对自己绝对忠诚、只因自己一个命令便奋不顾身赴死的将士,一个个倒在面前的无力与悔恨。
他自以为掌控局面,却低估了对手的疯狂与狠辣,更高估了自己这所谓“根基”在绝对暴力面前的脆弱。
飘了夏武,你他妈是真的飘了。
他在心中狠狠地唾弃自己。
穿越者的优越感,金手指的便利,初期的顺利,让他不知不觉产生了“天命在我”的错觉。
却忘了这是真实的世界,权力斗争从来血淋淋,失败者的下场往往只有死亡,甚至比死亡更惨。
“看来这次小爷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眼前居然出现前世‘好儿子’在晃悠,连想起前世天天看的‘神秘园’内说的失温症状”。
他扯了扯嘴角,晃了晃脑袋,想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视线有些模糊,体力和体温都在飞速流逝。山下,敌人似乎又在集结,准备新一轮的进攻。
对方的人手也在减少,但比起自己这边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过去这几十个小时(他早已没了确切的时间概念),如同在地狱里煎熬。
无数次险象环生,刀锋贴著脖颈划过,箭矢擦著耳廓飞过。
若非身边这些太子卫以命相护,他早就死了十次八次。
而在这极致的生死压迫下,那“忠诚度系统”也展现出了他未曾预料的深层反应。
就在这惨烈的防守战中,先后有四名原本二级忠诚度的太子卫,在他遭遇致命危险的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勇气与力量,以近乎自杀的方式为他挡下了必杀的攻击。
一个叫陈栓子的瘦小青年,用后背硬生生替他接住了三支箭矢,倒地前还反手掷出短矛,刺穿了一名敌酋的眼眶。
一个叫王大山的老兵,在夏武被两名敌人扑倒时,怒吼著冲上来,用身体压住敌人捅向夏武的刀,自己却被乱刀分尸。
一个叫李狗儿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在夏武失足滑向悬崖边时,毫不犹豫地飞扑过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做了垫背,让夏武抓住岩缝,自己却坠下了深谷。
还有一个叫赵铁臂的什长,在最后的反冲锋中,为给夏武开辟退路,独自持盾撞入敌阵,力竭而亡,死时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每一次,当这些忠诚的士兵为他献出生命的刹那,夏武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头顶那深绿色的忠诚光晕,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福安、秀珠、秦可卿他们突破时更加强烈、更加灼热,甚至带着悲壮与决绝意味的能量,猛地冲刷进他的身。
让他即将崩溃的身体强行提起一口气,让严重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虽然杯水车薪),让冰冷绝望的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四个三级以生命为代价,短暂点亮又熄灭的三级忠诚。
“呵金手指啊金手指,你还真是”
夏武苦笑,意义不明地摇了摇头。
他靠着这四次“反馈”和顽强的求生意志,勉强撑住了,伤口没有恶化,甚至有些细微处开始结痂,但体力和精神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会时不时出现幻觉。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山下,敌人的号角再次凄厉地响起,伴随着杂沓而坚定的脚步声——蒙古人又要上来了。
张奎拄著断了一半的长刀,踉跄著走到夏武身边,他的甲胄几乎成了碎片,身上伤口无数,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仅剩的独眼却亮得骇人:
“殿下末将护着您,再冲一次!向西边那个崖缝,或许”
夏武抬起沉重的手臂,拍了拍张奎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老张,还有弟兄们够本了。”
夏武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刀,慢慢站直了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我夏武,何德何能有尔等这般忠勇之士相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今日陷诸位于此绝地,是我之过。若有来世”
“殿下!”
张奎和几名还能发出声音的士兵同时低吼,眼中含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能与殿下同战而死,是末将(属下)之幸!无憾!”
夏武喉头哽住,再说不出话来。他点了点头,猛地转身,面向山下开始涌上来的敌人,将残刀高高举起。
“好!那今日,便让我等,战至最后一息!让这群魑魅魍魉看看,我大夏儿郎的血性!杀——!”
“杀——!!!”
四十余声沙哑却惊天动地的怒吼同时爆发,汇成一股惨烈不屈的洪流,压过了山风的呼啸,压过了敌人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