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像座小山一样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干净布片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打开,露出里面两个还有些温乎的白面大馒头,和一小碗已经凝了些油花的炖肉。
“小妹,你看!”
石柱献宝似的将东西推到坐在一块石头上的小女孩面前,憨厚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期待,“白面的!还有肉!爹……哦不,殿下那里给的!”
“哥吃饱了,给你带来了一些!你快吃!”
被称为“小鹊儿”的女孩,约莫十岁,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小脸瘦削,下巴尖尖的,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灵动,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石柱。
她没有立刻去碰食物,而是先仔细看了看石柱身上有没有新伤。
她知道这个傻大个哥哥有时候会为了争活干或保护她跟人起冲突,又伸出小手摸了摸石柱的额头(担心他发热),这才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柱子哥,你又乱叫。”
小鹊儿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那是太子殿下,是天上的人物,是让我们大家能有粥喝、有活干、不被坏人欺负的大恩人,不是你爹。”
“不能乱叫,要叫‘殿下’,不然别人会笑话你,也会对殿下不敬的。” 她认真纠正道,显然已经习惯了石柱时不时冒出来的“爹”称呼。
石柱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困惑,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哦,殿下……俺记住了。妹,你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鹊儿看着眼前诱人的食物,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纯粹的、雪白的白面馒头了,更别提还有肉。
但她还是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大半,递给石柱:“柱子哥,你也吃。你个子大,干活多,更要吃饱。咱们一人一半,肉也分着吃。”
“不不不!”
石柱把头摇得象拨浪鼓,大手推拒,“俺在殿下……在殿下那里吃了!吃饱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你快吃!”
小鹊儿知道拗不过他,也知道这傻哥哥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心里暖融融的,又酸酸的。
这个傻大哥,自己都常常吃不饱,却总是把好的留给她。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感受着久违的麦香在口中化开,又用木勺舀起一小块肉,仔细地品味着。
她没有狼吞虎咽,吃得斯文而珍惜。
边吃,边轻声问:“柱子哥,殿下……他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她虽然年纪小,但在安置点也听到了关于太子遇袭的种种传言,心中很是担忧。她知道,是这位太子殿下定的规矩,才让她免于被卖掉的命运,才有了这每天三碗救命的粥和难得的安宁。
石柱立刻挺起胸膛,一脸与有荣焉:
“殿下可厉害了!受了伤,但还能站着跟俺说话!殿下让俺跟着他!以后俺就能天天见到殿下,也能更好地保护殿下了!”
他语气里满是兴奋和使命感。
小鹊儿听了,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跟着殿下?是要去京城吗?那大哥……会不会很危险?”
“不怕!”
石柱握紧拳头,瓮声瓮气道,“有俺在!谁也别想再欺负殿下!俺力气大!” 说着还挥了挥骼膊。
小鹊儿被他孩子气的保证逗得嘴角微扬,心里却想着:
这个傻大哥,空有一身力气,心思却象张白纸,真的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殿下吗?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是陈默派来的东宫侍卫。他们态度客气,向石柱和小鹊儿说明了来意——太子殿下感念石柱之功,特地派他们来接二人去县衙。
石柱一听是“太子爹”的意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连说好。小鹊儿默默地将剩下的馒头仔细包好。跟在哥哥后面他们后面。
几人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县衙后院的偏厢,小鹊儿看着整洁暖和的房间,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当夏武在陈默的搀扶下,缓步走进这间厢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咧着嘴憨笑的石柱,以及安安静静站在石柱腿边、微微垂首、显得有些拘谨却难掩灵秀之气的小女孩。
夏武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在石柱身上——嗯,熟悉的金色光晕,稳定、耀眼,如同小太阳。
他心中略感欣慰,这憨大个的忠诚毋庸置疑。
随即,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小女孩头顶。
嗡——!
金色!金色传说!
三级死忠!又一个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三级死忠!
夏武眼底发光。
前面他还在猜测,另一个神秘的三级死忠究竟在哪,没想到竟然就是这么个小不点?
一个十岁左右、瘦瘦小小、刚从灾民堆里被接出来的小女孩?
石柱和小鹊儿,不是说不是亲兄妹吗?可他们头顶同样闪耀着代表“绝对无法背叛、身心完全绑定”的三级金色忠诚!
这难道是巧合?
难道自己手下的三级死忠之间,还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超越寻常的羁拌或共鸣?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他想起了秀珠、福安、秦可卿,他们三人之间似乎并无这种明显感觉。
但石柱和小鹊儿同时出现,又都对自己死忠,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殿……殿下?” 陈默察觉到夏武的异样,低声提醒。
夏武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勉强恢复平静,对石柱和小鹊儿温和地点了点头:
“柱子,小鹊儿,在这里暂时住着可还习惯?”
“习惯!可好了!有暖炕,有新被子!” 石柱抢先回答,声音洪亮,满脸都是知足和感激。
小鹊儿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有些生涩但很认真的福礼,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淅:“谢殿下恩典,民女与兄长感激不尽。”
夏武看着她头顶那内敛却坚定的金光,心中疑窦更甚。他决定验证一下那个关于“羁拌”的猜想。
“你们先歇着,缺什么就跟陈默说。”
夏武对两人说了一句,然后转向陈默,“去请秀珠过来一趟,就说孤有事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