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目光投向声音来处,那边是何事喧嚷?”
漕运总督高兴龙脸色微微一僵,随即上前半步,拱手笑道:
“殿下不必挂心,想必是些不知礼数的刁民,或因些许口角争执,这等微末小事,岂敢烦扰殿下清听。”
他边说,边侧过头。
对着身旁一名穿着六品鹭鸶补服的官员,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道:
“刘经历!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有杂音惊扰到太子殿下了吗?速去驱散了!务必妥善处置,莫要再搅扰太子殿下的雅兴!”
那姓刘的六品官连忙躬身:“是,是,下官这就去!”
他转身便要带着几名衙役往街角赶。
“慢着。”
夏武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来,刘经历脚步立刻钉在原地,不敢再动。
高兴龙心头一跳,面上仍堆着笑:“殿下?”
夏武没看他,目光落在身旁的张奎身上。
“张奎。”
“属下在。”张奎跨步出列。
“你跟着去看看。”夏武语气随意。
“若真是寻常口角,调解开便是。若是另有情由……”
他顿了顿。
“弄清楚,回来报我。”
“是!”张奎抱拳,毫不尤豫地朝街角走去。
高兴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和旁边的河道总督卢烨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这位太子殿下,恐怕不象当初太上皇南巡那样只是走个过场,好应付。
街角那边的动静,似乎小了些,但夏武还是隐约能听到压抑的争执和哀求。
没过多久,张奎先回来了。
以及三个被侍卫半护半押着的青年人,这三个青年,约莫二十上下。
身上衣衫褴缕,面黄肌瘦,头上身上还沾着些尘土。
显然刚才经历过推搡,其中两人脸上带着淤青,一人嘴角还渗着血丝。
他们被带到夏武面前不远处,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夏武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心念微动。
视野中,三个人的头顶浮现出淡淡的标识。
左边和中间那两个青年,头顶赫然是清淅的【深绿二级】!
右边稍矮的那个,也是【浅绿一级】!
夏武有点好奇,离神京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会有对自己二级忠诚的人。
“你们是何人?方才在街角,因何事争执?”
那三个青年听到问话,颤斗着抬起头,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夏武的面容时。
三个人,几乎同时愣住了,随即,眼睛猛地睁大!
中间那个脸上带淤青的青年,嘴唇哆嗦起来。
他猛地向前扑了一步,若不是贾瑚眼疾手快虚拦了一下,几乎要扑倒在地。
“太……太子爷!是您!真是您!”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
旁边两个青年也反应过来。
扑通!扑通!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太子爷!草民……草民叩见太子爷!太子爷千岁!”
中间那青年抬起头,眼框已经红了。
“太子爷!草民是平谷县的灾民啊!
一个半月前,关内雪灾,草民一家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是太子爷您开粥棚,发棉衣,还让草民去修水渠,给了活路,发了工钱!”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草民一个半月前,还在平谷县……有幸……有幸远远护卫过太子爷!”
这话一出。夏武瞬间明白了,平谷县鹰嘴涧,那些在赈灾期间,因活命之恩与亲眼见证而达到二级忠诚的灾民青壮。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相见。
高兴龙和卢烨对视一眼。
平谷县?灾民?还护卫过太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俩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不是那件事被发现就行。
夏武的神色,却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和。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原来是你们,都起来说话。你们既是平谷县灾民,怎会到这清江浦的?”
那两名青年被张奎扶起,激动得浑身仍在发抖。
左边稍年长一点的青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回道:
“回太子爷的话!开春后,朝廷发了赈济,又修了水利,家里日子缓过来些。”
“但……但地里的收成,还得等秋天。家里弟妹多,口粮还是紧。”
他吸了吸鼻子。
“后来,有工头到我们县里招人,说是清江浦这边漕运码头缺力夫。路引问题他们解决
管吃管住,工钱日结,一天能给三十文!
我们……我们想着,出来卖把力气,挣点钱粮捎回家去,就跟着工头来了。”
夏武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来了之后呢?方才为何喧哗?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脸上带伤的青年,忍不住抢着开口。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太子爷!那工头是骗子!他把我们诓来!说好一天三十文,可干了快一个月!
就头三天给了钱!后来就找各种理由拖欠!
说什么货主没结帐,码头要扣钱……我们找他理论。说我们闹事,打扰了码头的贵人!
这些人不光不给钱,还要把我们打出去!刚才……刚才就是在跟他们厮打!”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
“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工钱……工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说着,这七尺高的汉子,眼圈又红了。
“我们想回去……可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连吃饭都成问题……这才……这才在街上……”
他声音低了下去,羞愧又绝望。
夏武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转过头目光看向一旁的高兴龙和卢烨。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高总督,卢总督,清江浦码头招工欺瞒,克扣工钱。
乃至纵容打手,殴打工夫,这,便是你们治下的太平街?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市井纠纷?”
高兴龙连忙躬身:“殿下息怒!臣……臣实在不知竟有此事!
清江浦码头力夫雇佣,向有规章,绝不容许此等恶行!”
他转向身后一名官员,厉声道:
“刘通判!码头力夫雇佣,是你分管!这是怎么回事?”
那刘通判腿都软了。扑通跪倒。
“下官……下官失察!下官这就去查!这就去查!定将那不法工头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夏武看着他们这番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