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接话:“就是!多好的机会啊?
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啥模样呢。
听说太子爷才十五岁,比俺家小子大不了几岁。”
“呸!”赵铁骨一巴掌拍在李二狗后脑勺上,“太子爷也是你能比的?人家那是真龙,你儿子是泥鳅!”
周三刀嘿嘿笑:“爹,你说为啥咱得留下来看营?俺也想去吃席了。”
吃什么吃,等你老子我哪天死了,你在搂席。”
三人赶紧摆手。
“哪能啊爹!你老肯定长命百岁。”
“儿子就是有点可惜……”
“太子殿下设宴,肯定有好酒好菜!”
赵铁骨闷头喝了口粥,抹了把嘴上的疤。雨水顺着疤沟流下来,凉飕飕的。
他想起二十天前,太子单独召见他。
“赵将军脸上这疤,怎么来的?”
“回殿下,末将刚当兵那年,在浙江打倭寇留下的。
那帮畜生屠了三个村子,末将和兄弟们追上去,拼了十七条命,才砍了他们二十几个头。
末将,爹娘妹妹都是那次死在倭寇手上。”
他记得太子的眼神。
原本温和的脸,一听倭寇两个字,一下子就凶光毕露。
“以后,”太子说,“孤让你报仇。”
就这一句话。
赵铁骨当场就跪下了。三十多岁的人,眼泪哗哗往下淌。
后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爷为什么就突然无比信任他了。
“爹?爹你想啥呢?”王大推他。
赵铁骨回过神,咧嘴笑了,疤跟着扭曲:
“等着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太子爷。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到时候得感谢老子。”
正说着,营门外传来马蹄声。
“将军!将军!大营外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将军,说……说带着圣旨!”
赵铁骨嚯地站起来,碗往地上一扔。
“来了!”
他眼睛发光,扫过三个干儿子:
“看见没?机会老子给你们了!跟老子接旨去!”
大营门口,贾瑚骑在马上,身后是一千名京营骑兵。
雨水打湿了甲胄,寒光凛冽。
赵铁骨带着三个把总快步走来,到马前十步外,单膝跪地:
“末将扬州大营游击将军赵铁骨,恭迎圣旨!”
他嗓门大,像打雷。
贾瑚下马,从怀中取出明黄卷轴,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大营自即日起,由太子卫副统领胡贾全权节制。扬州大营游击将军赵铁骨,忠勇可嘉,擢升副总兵。钦此。”
赵铁骨愣住了。
副总兵?从三品?他一个游击,直接跳了两级?
“赵将军,接旨吧。”
赵铁骨重重磕头:“末将接旨!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赵总兵,太子殿下口谕。”
“末将恭听。”
“赵铁骨,孤命你立即辅助胡将军,封锁扬州四门,封锁七大盐商府邸,封锁七大盐商所有盐场,不许进,不许出。有敢硬闯者
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赵总兵殿下信你,千万别让殿下失望。”
“末将用命担保!”
赵铁骨站在雨里,死死攥着圣旨。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爹……”王大锤见贾瑚进了大营,小心翼翼凑过来,“这、这是……”
赵铁骨转身,看着三个干儿子。
他脸上那道疤,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狰狞。
“听着。”他一字一句,“老子这条命,从今天起是太子爷的了。
你们三个小兔崽子,跟不跟?”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跪倒:
“跟!”
“爹的命是太子爷的,俺的命就是爹的!”
赵铁骨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好!”他吼道,都按太子爷的命令动起来。
“赵大!你带四千人,换防东西南北四城门!”
赵二!你带五千人,七大盐商的所有盐场交给你!
赵三!你跟着老子!围了七大盐商府邸,没有太子手令,反抗者杀无赦!”
“是!是!是!”
三人领命而去,脚步踏得泥水飞溅。
赵铁骨独自站在营门口,望向扬州城方向。
雨越下越大。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低声自语:
“爹,娘……儿子今天,先收点利息。”
夏武的京营兵融合进扬州大营后,动了。
两万兵马被分成两队,像几把刀,无声无息插向扬州城的各个方向。
街道上的百姓惊慌躲闪,不知发生了什么。
“兵!到处都是兵!”
一个卖菜的老汉扔下担子就往巷子里钻,箩筐翻倒,青菜箩卜滚了一地。
街面上,扬州大营的兵卒疾步跑过,甲胄碰撞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带队的吼着:
“闲杂人等速归家!不得逗留!”
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这是兵变了?”
“快跑啊!”
推车的、挑担的、逛街的,全乱了套。孩子哭,女人叫,男人们白着脸往家冲。
几个胆子大的扒在门缝里看,只见一队队兵卒分头奔向各大盐商的府邸方向,刀枪在雨中泛着寒光。
“不是兵变……”一个老书生颤声道,“这是……这是要抄家啊!”
话一出口,周围人倒抽凉气。
抄家?抄谁的家?
…………
薛家老宅里,管家连滚爬进内院。
“小姐!小姐不好了!”
薛宝钗正在厢房核对帐册,闻声抬头:“何事惊慌?”
“外头……外头全是兵!满街的兵卒,把几条主街都封了!
知府衙门的差役在贴告示,让百姓都回家,不得外出!”
宝钗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帐册上,染污了一片墨迹。
她疾步走到窗前,推开条缝。
巷口果然有兵卒跑过,脚步声杂乱。远处隐隐传来呵斥声、关门声。
“哥哥……”她心一沉,“哥哥还在行宫!”
“小姐,咱们怎么办?”丫鬟莺儿声音发颤。
宝钗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恢复镇定。
“薛忠。”
“老奴在!”
“你带所有小厮,拿上棍棒,把前后门都抵死。侧门、角门,全部上闩。所有人不得出入。”
“是!”
“莺儿,你带女眷都到正厅来,不许单独待着。”
吩咐完,宝钗走到廊下。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鬓角。
她望着行宫方向,哥哥还在行宫,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
行宫内夏武坐在主位,慢慢品着一杯茶。
这时,小诚子从侧门悄声进来,走到他身边,弯腰附耳:
“太子爷,结束了。
胡将军、周武大人在外面等着。”
夏武点点头。
他抬眼,看向厅中那些还在推杯换盏的人们。
他缓缓站起身。
满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酒杯,望向主位。
夏武开口,声音清淅冰冷:
“诸位,酒喝够了。
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