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局面,在根据她已知的“剧情”线索,一个名字几乎瞬间浮现在宁舒心头——
曲彤。
那个隐藏在暗处,以“耀星社”为幌子,暗中操控、算计着许多八奇技传人,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甲申之乱某些内幕的女人。
宁舒的眼神愈发冰冷。
看来,世界崩坏的这盘乱棋上,搅局的“棋手”,不止一个。
“还有……”
语气带着一丝怒意。
“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金色灵力陡然暴涨!
夹杂着自己的一缕天道之力,凝成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洞穿虚实的“手”。
然后,无视马仙洪体内一切炁的阻隔,还有法器残留的微弱护持,精准无比地探入他的经脉最深处。
一把攥住了那股散发着世界本源气息、却与马仙洪自身格格不入的“造物之力”!
“呃啊——!!!”
马仙洪浑身剧烈痉挛,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痛苦嘶吼。
他能感觉到,造成剧痛的原因,是自己的‘本源’力量,被强行抽取了。
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工装,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球充血,死死瞪着宁舒,里面全是疯狂的不甘与挣扎。
“你想干什么?!那是……我的!我的力量!!还给我!!”
“这从来就不是‘你的’力量。”
宁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冰冷与不容置疑。
她甚至没有多看马仙洪痛苦扭曲的脸一眼,攥住那股造物之力的金色灵力,猛地向外一扯!
“嗤——!!!”
一声极其诡异、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撕裂声!
马仙洪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力量被瞬间掏空后的巨大空虚与茫然,以及强烈的不甘与失落。
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凭空挖走。
而在宁舒摊开的掌心之上,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流动变幻着形态的淡金色光晕,正安静地悬浮着。
光晕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辰生灭、山川衍化,散发出一种温润却又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
她看也不看旁边失魂落魄、几乎瘫软的马仙洪,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个白玉小瓶。
瓶子不大,瓶身上却密密麻麻刻满了细若蚊蝇、流淌着微光的古老封印符文。
她指尖对着那团造物之力虚虚一引。
光晕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化作一缕柔和的金线,悄无声息地滑入玉瓶瓶口。
瓶口自行闭拢的刹那,瓶身上所有封印符文齐齐亮起一瞬,随即光芒内敛,恢复成看似普通的白玉质地。
只是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被牢牢锁住的稳固感。
这力量后续是用来修补世界屏障的关键,不能丢了。
东西收好,宁舒这才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气息萎靡、眼神涣散得几乎没了焦点的马仙洪。
静了片刻,她开口,语气比之前稍缓一些。
“你这个人,本质不坏,甚至有点赤子之心,但太轴,太固执,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从不管会引发什么后果。
可惜,心性配不上你掌握的力量,也看不透这背后的算计与代价。
刚愎自用,做事只凭一腔热忱,不顾因果,不计后果。”
她顿了顿,看着马仙洪失神的双眼。
“现在,这本就不属于你的力量没了。你可能会觉得天塌了。
但换个角度想,你也卸下了一副足以压垮你、甚至可能拖着无数人陪葬的重担。
没了这份力量,你或许才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清醒地、平静地活着,不必再被力量驱使,也不必再被人利用。
安稳度过余生,对你,对这个世界,或许都是好事。”
马仙洪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反驳,想吼出他的理想,他的碧游村,他坚信的道路……
可是,当那股支撑他所有狂想与行动的核心力量被彻底抽离,当宁舒平淡却直指本质的话语敲在心头。
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坚信不疑、为之奋不顾身的东西,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阴影,显得……那么虚浮,那么的,一厢情愿。
失去那股力量后,自己心中的躁动与偏执竟渐渐平静下来,仿佛一直被束缚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放。
一种前所未有的、掏空了一切的疲惫感,和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旷,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颓然地、深深地垂下了头,肩膀也垮了下去,仿佛再也撑不起任何重量。
“走吧,带我去见陈朵。”
宁舒对着失魂落魄的马仙洪说道,语气笃定,让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的马先洪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即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村子西侧、靠近溪流的一间独立小屋走去。
宁舒和王也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
刚走到小屋门外,几人便看到,一个穿着特制密封连体防护服、头发剪得很短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低矮的门槛上。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朵早已枯萎、颜色暗沉的野花,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干枯的花瓣。
正是陈朵。
听到脚步声,陈朵抬起头。
她的脸大部分被防护服的透明面罩遮挡,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陌生的宁舒时,瞬间充满了小兽般的警惕与不安。
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肩膀微微弓起,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
这是她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用距离保护他人,也保护自己那身无法控制的剧毒。
宁舒却像没看见她的退缩和周围瞬间紧绷的气氛,脚步丝毫未停,径直走到陈朵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蹲了下来,与坐在门槛上的陈朵视线齐平。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心脏骤停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