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东京地下。
“滴答滴答”
下水道中传来脚步声，佐藤健太拖着重伤的身躯在渠道中穿行。
胸前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让他忍不住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此时他的血色触手已经完全收回体内，他重新恢复了人类的外貌。
如果不是衣服上的血迹和狰狞的伤口，任何人都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普通的青年刚刚屠杀了数十名警察。
“该死的火焰”
佐藤健太能感受到，那些伤口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样的能量，如同附骨之疽般阻挠着他的自愈过程。
幸好之前的吸收的血肉足够多，还能坚持下去。
石川刚志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什么他也能获得超自然的能力？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体力透支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经过一个急转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泵房。
这里的空气稍微干燥一些，还有几根生锈的渠道可以作为支撑。
佐藤健太几乎是跌坐在墙角，冰冷的混凝土墙面贴着他的后背。
“不行我得休息一下，一下就行。”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佐藤健太在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什么在拖拽着自己的身体。
几乎是本能反应，佐藤健太猛地挥出右臂。
“啊！”
身前传来一个女孩的痛呼，伴随着身体撞击墙壁的闷响。
佐藤健太翻身而起，身体后退的同时，六条血色触手从背部破体而出，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摆动着。
“什么人？！”
他警剔地盯着倒在地上的身影。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破旧的校服，似乎是个流浪儿。
更奇怪的是，她被打倒后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着急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在哪里在哪里”
女孩的手在地面上快速摸索，很快找到了一条银色的项炼，她迅速将项炼戴回脖子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呼还好还好”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声音很平静：“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佐藤健太愣住了。
正常人看到他背后的六条血色触手，不应该是尖叫着逃跑吗？为什么这个女孩看起来如此淡定？
他仔细观察着女孩的表情，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特定的地方。
视力有问题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佐藤健太缓缓收回了触手，对于一个看不清楚的人来说，他的怪物形态确实没什么威慑力。
“你是谁？”佐藤健太警剔地问道。
“我叫小雪，看你晕倒了，就想帮帮你。”
女孩的声音很轻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佐藤健太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不习惯这种毫无防备的善意：“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听到这话，小雪居然笑了：“我也没什么可以被抢的了。而且我长得也不好看，不用担心其他的。”
这时，佐藤健太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身材瘦小得象根麻杆，脸颊深深凹陷，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确实，用“好看”来形容她有些勉强。
但奇怪的是，佐藤健太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或者恐惧。
这个叫小雪的女孩，仿佛真的只是想帮助一个受伤的陌生人。
“已经快要到我家了。”小雪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要不要到我那里歇息一会儿？”
佐藤健太沉默了几秒。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地方去，而且整个东京的警察都在搜捕他，躲在一个盲人女孩家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方显然不会认出他的身份。
“那就谢谢了。”
两人沿着渠道缓缓前行，小雪走在前面，虽然视力有问题，但她对这片地下迷宫显然十分熟悉。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梯，小雪熟练地攀爬上去，推开头顶的井盖。
阳光瞬间洒下来，刺得佐藤健太眯起眼睛。
地面上，是一栋已经坍塌一半的老旧建筑，整栋楼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完全倒塌。
“这是你家？”佐藤健太望着眼前的废墟，瞪大双眼。
在废墟的角落里，用几个大纸箱和蓝色塑料布搭建着一个简陋的窝棚，塑料布的边缘用砖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走。
“是啊。”小雪钻进窝棚，
角落里整齐摆放着各种捡来的“宝贝”，几个清洗干净的玻璃瓶、几件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些型状奇特的小石头和金属碎片。
每样东西都被小心翼翼地分类摆放，仿佛都是珍贵的收藏品。
“你你没有家人吗？”佐藤健太尤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着她的小物件：“有啊，以前有的。”
“以前？”
“爸爸妈妈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小雪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亲戚们谁都不想要累赘，然后我就到这里了。”
佐藤健太沉默了几秒：“你不恨他们吗？”
小雪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想了想：“恨也没用啊，还不如想想明天去哪里找吃的。”
她的回答让佐藤健太完全没有预料到。
“而且我现在也很好啊，”小雪继续说道，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至少我现在自由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担心被人嫌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你”佐藤健太尤豫了一下，“平时怎么生活？”
听到这个问题，小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到了她最擅长的领域。
“这个我最有经验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便利店后面的垃圾桶晚上10点换，那时候东西最新鲜……”
“遇到野狗要慢慢走，不能跑，它们闻到恐惧就会追。”
“下雨天最好，因为大家都不出门，没人和你抢地盘。”
“还有啊，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换班的时候，新来的那个总是会多给一些快过期的食物”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悲伤，就象在分享有趣的冒险故事，眼中甚至还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似乎是因为很久没人和她一起说话了，小雪一直说个不停。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停下来看看佐藤健太，等他“恩”了一声之后，确认他还在听，然后才继续说。
说着说着，小雪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抱歉抱歉，我好久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了，一下子就说太多了。”
她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从破旧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塑料袋包着的面包，小心翼翼地递给佐藤健太。
“你肯定饿了吧？这是今天捡到的，还很新鲜呢。”
佐藤健太看着那块白面包，胃部却传来一阵反胃的冲动。自从获得那股力量之后，普通的食物已经没法下咽了。
“不用了，我不饿。”
小雪皱起眉头，认真地说道：“不吃东西不行的，会没力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我知道这些食物不太好，但总比饿着强。吃东西才有力气活下去嘛。”
佐藤健太看着小雪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先吃吧，我之后会吃的。”
“好吧。”小雪点点头，没有再坚持，撕开塑料袋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面包。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品尝出每一口的味道，即使是这样简单的食物，她也吃得很珍惜。
佐藤健太静静地看着小雪吃面包的样子，心中震惊。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企图，仅仅是因为看到一个受伤的陌生人，就愿意把自己仅有的食物分享出来。
如果小雪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还会这样对待自己吗？
不对不能这样想。
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不应该有这些软弱的想法。
那位大人赐予了自己力量，是要自己去收割生命，去制造恐惧
与此同时，佐藤健太内心默默向那个恐怖的四臂神明祈祷。
伟大的主人，最近没有机会为您献祭灵魂了，等找到机会，我一定会为您奉上更多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