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澜略一沉吟,神色已恢复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避而不见反而显得怯懦。
“子青,请他们进来吧。”
子青领命而去。
片刻后,两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便相继步入厅中。
为首的苏宸一身云锦白袍,眉眼间带着几分矜贵之气,目光落在燕青澜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而稍后半步的林慕瑾则身着竹青色长衫,气质更为温文内敛。
他们在座位上坐下,宫侍们上上茶。
苏宸率先开口,唇角噙著一抹的浅笑,语气熟稔仿佛真是多年旧友:
“燕公子,许久不见,近来一切可好?”
燕青澜起身,依礼微微颔首,回应得不卑不亢:“有劳苏公子挂心,一切尚好。”
一旁的林慕瑾也温声接话,言辞更为周到:“早闻燕公子才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燕青澜垂眸,慢条斯理地又啜了一口清茶,并未接话。
苏宸见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想到近来宫中关于施煜与二公主过从甚密的传闻,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故作姿态地以袖掩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呀,瞧我这记性。燕公子,我近日可是听闻,二公主殿下与那位施煜施大人,似乎走得颇近呢。”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著燕青澜的反应,
“您可得抓紧些与二公主培养感情才是,否则届时若是连未婚妻的心都笼不住,那可就”
一旁的林慕瑾闻言,也温声附和:
“苏兄所言虽是,不过施大人终究是官员身份,与二公主往来也属常情。只是,其出身门第终究是低了些,想来是万万不够资格坐上二公主正君之位的。燕公子家世清白,渊源深厚,这点倒是不必过虑。”
“这倒也是。”
苏宸慢悠悠喝了口茶,他身为皇夫的外甥,对自己的家世满意得不得了,闻言矜持地颔首,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开口道:
“即便二公主后续真要纳了那施煜,凭他的出身,左右也不过是个妾室,终究要归未来的主夫管教拿捏。”
“苏公子,不是这样说,施公子现在是朝廷命官,哪能是我们这些后院公子可以比拟的。”
林慕瑾眼底掠过一丝对苏宸浅薄的看不上,语气幽深地开口:
“加上终究还是要看二公主的心意偏向。一个得了盛宠的妾室,在府里的日子,未必就比不得正室。”
苏宸立刻瞪向了林慕瑾,满眼都是对其言论的瞧不上:
“正君终归是正君,名分地位在此,岂是一个小小妾室能比拟的?林兄此言差矣!”
“再者,一个男人,入朝为官,抛头露面,谁看得上。”
燕青澜坐在一旁,听着这两人为著一个“长公主正君”的名分争得暗流涌动,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似那凤妗真会娶他们似的。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凤妗亲口答应过他,不立正君,不纳侧侍。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高阶宫装的大宫女步履端庄地走入汀兰水榭,对着三人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平稳:
“正好三位公子都在,皇夫殿下有请,请三位公子随奴婢前往乾坤宫一见。”
三人神色各异,却皆起身称是,跟随在大宫女身后。
穿过重重宫阙,一行人来到庄严肃穆的“乾坤宫”。
殿内沉香袅袅,皇夫正端坐于主位之上,手边放著一卷书册,气度雍容沉静。
三人齐声行礼,姿态恭敬。
皇夫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三人,在燕青澜身上略作停留,方才温声道:
“都起来吧。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想着你们既都进了宫,皆是我大云国出众的好男儿,便寻个由头见一见,说说话。”
他语气随和,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召见。
宫人适时地奉上香茗与点心。
他姿态优雅地端起茶盏,虽是男子,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雍容气度。
“宸儿,”
皇夫看向自己的外甥,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近来在学什么?你母亲前日入宫,还说起你骑射颇有长进。”
“劳舅舅挂心,宸儿不敢懈怠。”
苏宸连忙起身,言语间带着世家公子的矜持,却也难掩被关注的欣喜。
皇夫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慕瑾,唇角含笑:
“慕瑾的才情,便是陛下也曾称赞过。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训导意味,
“不过,男子立身之本,终究在于懂得如何侍奉妻主,打理内宅,让妻主无后顾之忧。才情嘛,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切不可本末倒置。”
林慕瑾恭顺应“是”。
皇夫将目光转向燕青澜,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皇贵君邀你入宫小住,也是盼着你与二公主能多些相处,增进情分。你需谨记,一个男子立身于世,最要紧的便是对妻主忠贞不二,恪守男德。”
燕青澜从皇夫那看似平和却暗含深意的语气里,立刻明白皇夫已然知晓他与凤妗之间的纠葛。
明明是凤妗强取豪夺,如今却要来敲打他。
一股强烈的厌恶自心底涌起,但他迅速垂下眼睫,一副温顺聆听的模样,乖巧应道:
“是,青澜谨记皇夫教诲。”
皇夫看着下方恭敬温顺的燕青澜,心中暗忖:
早听闻燕家公子温婉贤淑,样貌才情皆是上乘,如今看来,确实姿容出众,仪态得体,是个难得的人儿。
只可惜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凤妗的正君之位,只能是苏家的人,燕青澜再好,终究是外人,更与二公主有婚约在身。
若与凤妗纠缠太深,只怕会横生枝节。
他今日这番敲打,便是要让这聪明的孩子早些明白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