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不因各人的迷茫而停歇。
李林心中虽有千万疑虑,但此刻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这场诸神的游戏中活下去。
叛军的炮火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持续倾泻在宏伟的城墙上。
这些古老的防御工事顽强地抵抗着炮火的揉躏。
其实李林所在的这段城墙防区,并不是叛军主要目标。
但在这场泰拉围城战中,哪怕是次要目标,同样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城墙多处已被轰开缺口,叛军正如同潮水源源不断地涌进,然后被射杀,随后被后续的人踩成肉泥。
“李林!你他妈既然有力气,就别给老子发呆!”
亲眼目睹李林将敌人砸成肉泥的班长老博,一脚踹开脚边尚在抽搐的无头尸体,指着不远处的重武器点位吼道:“去!接管那挺重爆弹!”
李林只是略微一怔,就立刻行动。
一个战术翻滚冲进半塌的射击掩体,他将原射手那具尚存馀温的尸体拖开,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冰冷而沉重的握把。
扣动扳机!
“嗡——轰!!”
重爆弹枪发出咆哮,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朝着最密集的叛军人潮倾泻而去。
血肉之躯在50口径以上的爆弹面前如同纸糊,残肢与内脏四处飞溅。
李林只是机械地移动着枪口,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用金属风暴编织着一道死亡之墙。
但他一人一枪,又如何能阻挡整条战线的崩溃?
“顶住!援军!援军来了!!”老博的嘶吼再次穿透战场喧嚣。
李林抽空回望,看到的却是让他灵魂震颤的一幕。
来的并非纪律严明的辅助军,更非伟岸的星际战士。
而是一大群平民!
他们衣衫褴缕,许多人身上只有简陋的布料,甚至没有象样的护甲。
手中武器五花八门,粗劣的自动枪、老旧的激光手枪,甚至只是磨尖了的钢管!
他们的人数如此之多,如同蚁群般从后方涌上城墙,用血肉之躯填补着辅助军战死后留下的每一个空缺。
为首的一名帝国官员,高举着一面污损不堪、却依旧刺目的双头鹰旗帜,用尽全部力气嘶吼:
“帝皇的子民们!为了帝皇!为了神圣的王座世界!”
“为了帝皇——!!”
这些平民的脸上看不到恐惧,也无茫然,那是一种李林无法理解,狂热到扭曲的“荣耀”。
他们高喊着战吼,成群结队,带着某种近乎“喜悦”的殉道之情,一波接一波地冲向敌人,用脆弱的血肉之躯迎向叛军的链锯与爆弹。
一位老妇拉响了捆满全身的炸药,与三名叛军同归于尽。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即使被砍断手臂,仍用最后的力气扑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喉咙。
李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自认了解这个黑暗的世界,却从未想过,其中的疯狂能以如此直观、如此惨烈的方式砸在他的眼前。
“别分心,小子!他们是自愿的!”老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班长也退到了这个火力点旁,正利落地更换着激光枪的能量电池。
“这里是泰拉,是人类的王座世界!这些沾污圣地的杂种,必须被消灭!”
李林沉默以对。
他现在没有馀力与这个绝望时代的人类共情。
他自身同样临着一个巨大的麻烦,那刚刚觉醒的【亡灵战神】模板。
随着杀戮的持续,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古老的力量正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的肌肉在渴望更多的鲜血,他的灵魂在催促他进行更狂暴的战斗!
这让他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金手指真的没有问题吗?”
作为锤友,他太清楚这个宇宙的水有多深。
这模板怎么看,都象黄铜王座之上,那位血神的赐福。
永无休止的战斗,至死方休,不正是恐虐信徒的终极追求?
又或者是那位万变之主的诡计?
给予一个穿越者希望,一个看似能改变命运的金手指,最终在命运尽头,让他成为巨大阴谋中,最可怜卑微的棋子?
这模板,本身就象一种驯化。
它用杀戮和奖励引导着他,让他逐渐习惯这股力量,直至成瘾,最终迷失。
李林深吸一口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和那蠢蠢欲动的暴虐。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我谁也不能相信——甚至,包括我自己!”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阵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呼啸声,自苍穹垂直落下!
“小心!炮击!!”老博的警告与李林自身的危机本能同时炸响!
李林猛地缩头,将身体死死藏在重爆弹枪厚重的防盾之后。
“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近在咫尺!
灸热的气浪与毁灭的冲击如同重锤砸下。
这发炮弹,精准的命中了老博站立的位置。
他那句“小心”的嘶吼,成了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
李林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那挺重爆弹枪瞬间被撕成了扭曲的金属零件。
“咳……”
他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和鲜血的血水,剧烈的耳鸣几乎要撑裂他的颅骨。
他挣扎著,摇晃着爬起身,看向老博刚才所在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连一块完整的布料都找不到。
只剩下一个依旧冒着青烟、边缘焦黑的弹坑。
老博,那个会拍着他肩膀骂娘、那个刚刚还与他并肩作战的男人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李林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为了黑暗诸神,死吧!!”
一名刚刚攀上城墙的叛军,看到了呆立原地的李林,狂喜地举起了嗡鸣作响的链锯剑。
竟敢在战场上失神?
李林的视线终于从那个弹坑,缓缓移到了这名叛军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之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弯腰,从废墟中抓起一截断裂锈迹斑斑的钢筋。
然后,迎着那咆哮的链锯剑,他主动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