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宫殿酒店对面,一栋同样豪华的商业大厦顶层,废弃的观景餐厅里。
这里本该灯光明亮,人们喝酒谈笑,现在只有稀疏月光通过大落地窗,照出屋里乱七八糟的轮廓和一群沉默危险的人影。
几十个打扮不同、但眼神都带着悍气和戾气的男男女女聚在这儿。
他们是十老头花大钱搭人情,通过各种路子紧急找来的杀手、雇佣兵和自由念能力者。
空气里有汗味、硝烟味,还有各种晦涩念气混在一起的压抑感。
一个戴单边眼镜、象是临时被推出来的领头人,站在一张铺着城市地图的破桌子上,用沙哑声音做最后安排。
情报说他可能一个人,也可能带少量护卫
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代价拿下他的脑袋。”
他挥着手臂想调动气氛:“十老头开的赏金,够我们所有人下半辈子乱花了——想想,干掉那搅乱友克鑫的疯子,我们不光拿天价报酬,还能一夜成名。”
底下人群一阵骚动,贪婪和杀意在眼里闪铄。
他们大多是被巨额赏金引来的,里面不乏在黑道有点名的狠角色,自信靠着人多和计划好的突袭,足够解决任何目标。
但在人群边的阴影里,有三个人和这躁动气氛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表情,像块石头,那双见过无数生死瞬间的眼睛,平静扫过那群激动的“同行”,没一点波动。
他嘴角甚至带点若有若无的讥笑。
“真够……热闹的。”
桀诺低声说,声音只有旁边席巴听得见,“一群被钱蒙眼的蛾子,急着要去扑火了。”
席巴微微点头,话说得简单:“无知。”
他们的评价不是傲慢,是基于绝对实力和丰富经验做的冷静判断。
幻影旅团能横行这么多年,让黑帮和猎人协会都头疼,他们团长哪是好对付的?
这群临时凑的乌合之众,可能有个别好手,但整体纪律差配合生,更缺对顶尖念能力者战斗的敬畏。
他们根本不明白要面对多可怕的存在。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越过吵闹人群,落在观景窗边另一个单独的身影上。
那是个穿扎眼紫西装的男人,领口随意敞着,嘴角叼根没点的烟,正无聊玩着腰上一条镶各色宝石的华丽腰带。
他看起来象误入这儿的纨绔子弟,和周围肃杀环境完全不搭。
但桀诺和席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纯粹杀气,也不是贪婪躁动,而是种……更深沉,更难捉摸的东西。
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看着随性散漫,其实藏着力。
尤其那双偶尔抬起的琥珀色眼睛,里面闪的不是对赏金的渴望,而是种近乎狂气的、审视赌局般的兴致。
“那个人……”桀诺眯起眼,“不简单。”
席巴沉默点头。
作为顶尖杀手,他们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这紫西装男人是这群杂鱼里,唯一让他们觉得有点威胁的。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特质,好象命运在他周围都变模糊了。
这人就是收藏家剧团的“赌徒”——拉克斯。
拉克斯当然注意到揍敌客父子投来的目光。
他不但不紧张,还远远举起手里一枚黑桃a宝石,对两人方向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像打招呼,又象无声宣告自己存在。
他当然知道这两位是谁。
揍敌客家族的金牌杀手,业界传说。
能在这儿遇到他们,这场“赌局”分量比他想的还重。
这没让他退,反而让他体内赌徒血更沸腾了。
“真是……来了两条不得了的大鱼啊。”
拉克斯心里低语,嘴角弧度更大了,“看来这次‘牌局’,值得我下重注了。”
这时临时领头人结束动员,猛一挥手:“行动开始!按计划分组突入!为了赏金!”
“为了赏金!”
被煽动的杀手们低吼着,像开闸洪水,迅速杂乱地通过预定路线——消防信道、通风渠道、甚至用钩锁直接滑向对面酒店——朝金宫殿酒店扑去。
他们眼里烧着对财富名望的渴望,却选择性忽略潜在危险。
转眼间,废弃观景餐厅里,只剩靠柱子的席巴,坐椅子的桀诺,和窗边的拉克斯。
吵闹没了,只剩死寂。
三人都没动,象在等什么。
片刻后桀诺先打破沉默,他看拉克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年轻人,不去凑热闹?赏金很丰厚。”
拉克斯转身懒洋洋靠在玻璃窗上,月光在他身后勾出城市剪影。
他取下嘴角的烟,在指间灵活转着。
“老爷子说笑了。”
拉克斯声音带点慵懒笑意,“明知去送死还往前冲,那不是勇敢是蠢。
我虽爱赌,但只赌有赢面的局。”
席巴冰冷目光扫过来:“你知道他们会死?”
“不明显吗?”拉克斯耸肩,“那蜘蛛头子要这么好解决,十老头也不用大动干戈请各位来了。
那些人……不过是去试水深的石子罢了。
或者说,是帮我们清可能有的杂兵,消耗目标体力的‘先锋’?”
他停了下,意味深长地补了句:“而且,有两位揍敌客家高手在这儿,还有我这个……嗯,闲人。
任务怎么可能被抢走呢?”
桀诺呵呵低笑两声没否认。
让这些杂鱼先去消耗目标,正合他们意。
杀手讲的是效率和结果,不是正义或公平。
“你很有趣。”席巴话说得简洁,“你不是为赏金来的。”
“猜对了!”拉克斯打个响指,笑容璨烂,“赏金虽诱人,但比起和顶尖高手同台竞技的刺激,还是差了点。
我只是个赌徒,来这儿是为找最值得下注的‘牌局’。”
他目光扫过对面寂静的金宫殿酒店顶层,那里看着平静,却象藏着吞一切的巨兽。
“现在牌局开始了。”
拉克斯声音带点兴奋的颤音,“就不知道最后赢家是谁?
是两位专业清道夫,还是那深不见底的蜘蛛头子?
或者……”
他目光似有似无扫过周围,象在找什么,最后又落回揍敌客父子身上。
“……会有想不到的变量插进来呢?”
桀诺和席巴没再说话。
他们再次确认,这自称“赌徒”的男人是个极大不确定因素。
他目的不明立场模糊,但实力绝不容小看。
三人心照不宣达成暂时“默契”——先让那些炮灰去消耗,他们在这儿静观其变,等最佳出手时机。
空气里弥漫着种诡异平衡。
一边是马上要爆血腥杀戮的金宫殿酒店,一边是隔岸观火、各怀心思的三位顶尖(或潜在顶尖)强者。
更远处另一栋建筑阴影里,流南带着加尔和维尔德像融进夜色,静静看着对面大厦顶层那三个清楚身影,和像蚂蚁样涌进金宫殿酒店的杀手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流南指尖的“记录者”羽毛笔虚影微微转动,深色眼睛里映着远处灯火和黑暗,“只是这场戏里,黄雀好象不止一只。”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诗人低语:
“维尔德准备好。史诗新篇章可能今晚就要用血来写了。”
诗人严肃点头,抱紧怀里《剧团史诗》,眼里闪着见证历史和创造历史的激动光芒。
风暴眼已经形成。
杀戮的序幕由无知者的血拉开。
而真正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