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拉喘着粗气,汗把额发都打湿了。
他胖胖的身体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深浅不一,血不停往外渗,染红了那件本来就脏的厨师服。
平底锅还在挥,但动作慢了点。
古拉空着的左手不知从哪儿摸了块高能量肉干,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
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补充着快见底的体力和念气,伤口流血也缓了缓。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撑不了太久。
问题出在霞这边。
被“怒之篇章”影响后,她好象完全变成了愤怒的影子。
【暗影之舞】用得更加难缠,不只是潜行和短距离移动,整条走廊的阴影,都成了她进攻和躲藏的地方。
她一会儿从天花板阴影里倒挂着刺下来,一会儿从墙角影子闪出来横切,有时甚至能融进地面稀薄的影子里,从想不到的角度攻击。
古拉的强化系给了他硬防和恢复力,但在绝对速度和诡异攻击面前,他象头笨重的大象,被灵活的蜂群不停叮咬。
他只能靠经验和【食义】带来的感知,猜霞大概从哪儿来,然后用锅和身体硬挡。
想反击?想抓住她?
根本碰不到。
“不行了……”古拉心里急,“念气和体力掉太快,得让她慢下来。”
就在他刚挡开从肋下阴影刺出的腕刃,手臂又添了道新伤时,情况又变了。
走廊那头,被霞撞破的门洞那儿,无声无息走进来两个“人”。
是两个穿精致洛丽塔裙子的人偶,脸做得很真,玻璃眼珠空荡荡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动作有点硬,但步子很稳,直直朝打架的两人走来。
是诺伊特控制的念力人偶。
两个人偶一进战场范围就动了。
一个张开骼膊,指尖弹出金属爪子,像跳怪舞一样旋转着迎向刚现身的霞。
另一个抬起手,掌心露出小孔,几十根带毒细针,象雨一样射向霞可能移动的几个阴影局域,进行复盖。
霞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怒火。
她尖啸一声,腕刃划出冷光。
唰!唰!
两个人偶立刻被拆碎,变成一地零件。
它们的攻击对暴走的霞来说,太慢了。
但这短暂的干扰,给了古拉一点喘气的空档。
他明白了诺伊特的意思——不是要打赢,是要拖住。
“诺伊特!想办法限制她!我不行了!”
古拉大喊,同时又塞了块吃的,强行提神。
象是回答他,走廊两边的墙影里,突然无声射出几十根几乎透明的念力丝线。
这些线细得象头发,但非常韧。
它们不直接打霞,而是像蜘蛛织网,快速在走廊空间里交错缠绕,结成一张又大又复杂、几乎罩住所有阴影区的立体“蛛网”。
诺伊特的拿手戏。
他肯定一直在观察,摸清了霞的移动习惯和阴影用法。
暴走的霞又想融进影子移动,但一碰到阴影,就感觉身体被无数粘稠又韧的丝线缠住、拖慢。
这些线不能完全困住力量变大的她,用力能挣断几根,但断线带来的停顿和新线不断生成,严重打乱了她依赖无缝阴影穿梭的节奏。
她速度被迫降下来,身影在丝线网里时隐时现,没之前那么象鬼一样难抓了。
“好!”
古拉眼睛一亮,鼓起剩下的力气,抡着锅冲上去,想趁霞被线干扰时抓住她。
但霞的战斗本能还在。
就算被线碍事,她还是在窄空间里极限闪避,腕刃像毒蛇反咬,在古拉的锅和手臂上又划了几道深口子,逼得他再次退后。
“啧……还是抓不住?”
古拉按着流血的手臂,脸色发白。
诺伊特的网有用,但好象还差一点关键的东西,来完全锁住霞。
这时,一个低沉、有点阴的声音,在走廊入口响起来:
“果然,光靠人偶和自动放的线,还是抓不住‘影子’。”
诺伊特本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还是穿着那身板正的黑礼服,十指戴着特制金属指环,脸上没表情,只有那双深眼睛像精密仪器,死死盯着在线网里挣扎吼叫的霞。
“古拉,退后,去守住出口,别让她跑。”
诺伊特淡淡地说,语气没商量馀地。
“下面我来。”
古拉没尤豫,马上拖着伤退到走廊出口,锅拄在地上,喘着气盯住场中。
他信诺伊特的控场能力。
诺伊特慢慢抬起手,手指微动。
一瞬间,整条走廊的念力丝线像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乱糟糟的障碍,变成了诺伊特意志的延伸,像无数活着的、有自己想法的触手。
霞刚挣断一把线,想冲诺伊特,她脚下的影子,突然被几根念丝强行“钉”在了地上。
同时,左右和头顶的线象有预判一样,精准地缠向她的手腕、脚踝、腰,还有脖子。
这些线的缠法很刁,不是硬拉,是针对关节和发力点进行巧妙的锁和牵引。
霞狂暴的力量,经常在发出前就被线引开、散掉,或者因为关节被制使不出全力。
她象掉进一张有无数变化和弹性的粘网里,越挣扎,线缠得越紧、越乱。
更麻烦的是,诺伊特操控得太细了。
他甚至能用线轻轻拉霞的衣角或头发,干扰她平衡和感知;
能通过线的振动,提前感觉到她力量在哪儿聚、要爆,然后提前限制。
霞发出愤怒又不甘的吼叫,暗红色念气疯狂冲撞身上的线,不断有线被崩断,但马上有更多、更韧的线从四面补上来,没完没了。
诺伊特站在原地,十指象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又稳又准,每个小动作都映射着线网的一次精妙变动。
他不是在用力量压霞,是在用绝对的控制技巧,一步步拿走她的行动能力,拆掉她的攻击手段。
折腾了好几分钟,霞身上的暗红色念气终于明显弱了,挣扎的劲也小了。
诺伊特的线已经象蚕茧一样,把她从头到脚包得严实,只留下一双还烧着怒火、但露出累和茫然的血红眼睛。
她手里的“无光”腕刃,早被线绞掉在地上,那页暗红色的“怒之篇章”也因为她被制服而脱手,掉在不远处,上面的狂乱符号光淡了不少,但那股不祥的怒意还在。
诺伊特轻轻吐了口气,额头也见了汗。
同时维持这么大又精细的线控,对他精神消耗也大。
他走过去,小心地用念丝把那页“怒之篇章”卷起来,隔离封进一个特制念力匣子,断了它对霞的影响。
然后,他才看向被包成粽子、只剩眼睛能动的霞,对古拉说:
“暂时控住了。但她被‘怒之篇章’伤得有点重,得尽快带回去给团长处理。”
古拉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走廊,还有被制住的同伴,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里面的麻烦,暂时停了。
但外面,杰斯特和柯尔对信长和芬克斯的死斗还没完。
金宫殿酒店顶上的那场架,估计也打到最狠的时候。
收藏家剧团在友克鑫的这盘棋,还远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