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燃烧着,光映在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村民们排成半圆,将路堵的死死的。
他们手里的火把很亮,可那光芒照进他们的瞳孔,却激不起半点波澜,一片死寂。
黑袍老人站在最前面,那根刻满音符的木杖杵在地上。
他没有看剧团四人,而是盯着他们身后追来的那片黑暗。
“时辰到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都退下。”
这话是对那些黑影说的。
怪事发生了,那些疯狂扑来的黑影,竟然真的停住了。
它们飞快的退回村子,融入房屋的阴影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现场只留下满地焦黑的印记,和空气里那股尚未散尽的、混杂着甜腻和腐朽的怪味。
老人这才转过头,目光扫过剧团四人。他的眼神很静,静的有些吓人。
“客人们,村里晚上不太平,不是提醒过你们别出门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责备。
杰斯特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多谢关心。我们只是听见了动静,担心出了什么事,才出来看看。”
“没事。”
老人摇摇头,“村里经常有这种夜影。太阳一出来它们就消失了。”
他顿了一下,“几位既然都出来了,不如回屋歇着?天就快亮了。”
维尔德抱着《剧团史诗》,能感觉到书页的震动正在减弱。
那股源于乐章共鸣的撕裂感,也随着黑影的退去而平息下来。
但他清楚,这并非结束,只是暂时的停歇。
那些黑影,还会再来。
“好的,我们这就回去。”
杰斯特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
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眼神依旧空洞,动作却整齐划一的吓人。
四人沿着原路返回。
路过村子时,维尔德特别留意了一下。
那些被黑影侵蚀过的地方,枯萎的草地和焦黑的地面,在晨光中竟然在缓慢的恢复。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能看见焦土下冒出了点点新绿。
“生命力在回流……”
维尔德低声自语。
回到石屋,墙上的破洞还在。
但楼下已经有两个村民在搬运石头和木头,准备修补。
他们的动作精准又一致,没有任何多馀的步骤。
老婆婆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哎呀,真不好意思,让几位客人受惊了。
都怪那些夜影,总是这样。
不过天一亮就没事了,几位再歇会儿吧?”
她说话的调子,和黑袍老人一模一样。
杰斯特客气的回应了几句,带着三人上了二楼。
一进房间,墨丘利立刻在门口布置了一道声波屏障,隔绝了内外。
“那些黑影……”
柯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和乐章有关,但似乎又不全是。”
“它们是乐章力量产生的废料。”
维尔德坐到桌边,翻开《剧团史诗》。
书页上,关于刚才那件事的诗句正在自行浮现:
【扭曲之爱生暗影】
【夜吞生机昼还魂】
【白花摇曳为见证】
【湖底囚困哭坟人】
“白花……”
杰斯特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从这里可以隐约看见远处山坡上那片白色花海的边缘。
晨光中,纯白的花瓣染上了一层淡金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些花,可能就是关键。”
他轻声说道,“黑影只在晚上出现,天亮就退。
而村子周围,包括去心湖的路上,到处都是这种白花。”
“还有村民。”
墨丘利补充,“他们明显被控制了,但控制的手法很奇怪。
他们象是被植入了某种指令,在特定的时候,就会执行特定的动作。”
“比如阻止我们晚上出门,比如修补房子,比如……”
柯尔接话,“举办那个回声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四人都在消化今晚获得的信息。
黑影、村民、白花、乐章,以及三天后的祭祀……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叫“心湖”的地方。
“必须再弄点情报。”
杰斯特最后开口,“白天黑影不会出现,村民们的行动虽然整齐划一,但至少不会主动攻击人。这是个机会。”
他看向三人:“维尔德,你继续尝试和乐章共鸣,但要控制好强度,别再把黑影引出来。
重点是确定乐章被囚禁的具体位置,以及它和心湖、白花之间的关系。”
“墨丘利,你继续探查地下空间。
既然白天黑影不在,地下应该相对安全。
我要知道那里面关着什么,还有地下结构有没有通向别处的路。”
“柯尔,你和我一起,在村里转转。
必须搞清楚村民被控制的机制,还有那个回声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计划就这么定了。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村子已经恢复了平静。
昨晚的混乱仿佛从未发生过。
村民们开始了一天的活动,男人下地干活,女人在家织布做饭,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所有人的动作节奏和说话语气都高度一致,毫无差别。
杰斯特和柯尔走出石屋,在村里慢慢的转悠。
他们伪装成好奇的研究者,四处打听。
村民们的回答都很热情,但内容大同小异:
“我们村子世代都住在这里,靠山吃山。”
“回声祭是祖上载下来的规矩,为了纪念女神。”
“心湖?那地方风景不错,但晚上最好别去,有夜影。”
问的多了,他们就会岔开话题,或者干脆笑着不再多说。
更奇怪的是,所有村民在提到女神、祭祀、心湖这些词的时候,眼神都会有瞬间的失焦。
“是催眠,还是念能力暗示?”
柯尔在他的速写本上飞快的记录着。
“更象后者。”
杰斯特低声的说,“我注意到,每个村民身上都有非常微弱的、同源的念力波动。
源头……应该就是村子中央的这座石屋。”
两人绕到石屋后方。
这里有口古井,井沿上刻着和门楣上相同的音符符号。
井水幽深,看起来黑漆漆的。
柯尔发动【画家之眼】,仔细观察井壁。
在常人无法看见的层面,井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细密纹路,这些纹路一直延伸到井底深处,连接着某个方向。
“这口井……是一个渠道。”
柯尔低声说,“它在把某种能量,从地下输送到村子的每个角落。”
“能量从哪里来?”
“方向是……”柯尔眯起眼睛,“西北方。心湖。”
同一时间,石屋二楼。
维尔德盘腿坐在房间中央,《剧团史诗》摊放在他的膝上。
这次他没敢全力共鸣,只是释放出一丝感知,轻轻的触碰乐章的存在。
反馈回来的画面,比昨晚清淅了许多。
那是一片被白色花海包围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但湖底并非泥沙,而是一座巨大的石制祭坛,上面刻满了音符符号。
祭坛中央,锁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身上伸出无数条发光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湖岸四周的白花丛。
每一朵白花,都在从锁链中吸取某种能量。
然后,通过花根下的脉络,将能量输送出去……
送往村子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维尔德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乐章被关在湖底祭坛,它的力量被强行抽取出来,通过白花的根系网络,输送到村子里,维持着一个复盖全村的控制场。”
“那地下空间呢?”
墨丘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闭着眼,双手按在地板上,塞壬放在身边。
他的声波已经探查了半个多小时。
“下面……是一座牢房。”
墨丘利睁开眼,表情很复杂,“里面关着至少十五个人。
他们还活着,但生命体征很弱。
而且……他们身上,有和村民们一样的念力波动,只是更加混乱和痛苦。”
他顿了顿:“更奇怪的是,牢房的结构是一个倒置的祭坛。
和维尔德在湖底看到的那个,正好呈镜象。”
镜象?
一个在湖底,一个在地下。
一个囚禁着乐章,一个关押着活人。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三人准备深入思考时,楼下传来了动静。
老婆婆的声音响了起来:“客人们!午饭好了!下来吃点吧!”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通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那些昨晚被黑影侵蚀过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就象老人说的那样——夜吞生机,昼还魂。
这个村子,这片山谷,这片白色的花海……
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三天后的回声祭,又会发生什么?
剧团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必须去心湖。
必须亲眼看看,那个被囚禁在湖底的“爱之篇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以及,是谁,又为了什么,将它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