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油灯亮着。
流南坐在地上,闭着眼,念气很弱但稳。
他在用“命运剧本”的恢复部分,加速身体修复。
脸还是白,但呼吸匀了点。
潘多拉在边上,很担心。
她从秘藏之盒翻出一支淡绿色药剂,是赫尔之前给的应急货,一直没动。
“团长,这个。”她把药递过去。
流南睁眼,接过来一口灌了。
药下去,一股凉意散开,透支的经络有点发麻。
“谢了。”他擦了下嘴,看向另外两个,“诺伊特,祠堂?”
人偶师闭着眼,手指间的念线在微微抖,连着外面的监控网。
“石象在修。”
诺伊特声音还是冷,但说得快了点,“裂缝边上聚了很多粉白色念流,修得很快。
预计……六小时能全好。”
“村民呢?”霞从窗口那边走过来,她刚在放哨。
“巡逻队多了三倍,祠堂被围了。”
诺伊特睁开眼,“而且,村民有新动作——都往心湖走,手里拿着白花。”
流南眉头拧起来:“献祭提前了……那老头没说谎。”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摊着柯尔留下的速写本,画了心湖地形、白花分布、能量流,还有祠堂内部的推测图。
“时间不够了。”
流南手指戳着本子上“三天后”那几个字,“照现在看,回声祭可能明天晚上就搞,甚至半夜就搞。”
潘多拉吸了口凉气:“那副团长他们……”
“得在那之前弄出来。”
流南眼神很沉,“还得拿到爱之乐章的内核碎片,把这破阵毁了。”
他看向三人:“但我们人不够。
杰斯特和维尔德困着,加尔他们在外面进不来,赫尔、塞勒涅他们都在别处。”
“叫支持?”霞问。
流南摇头:“这山谷被阵罩住了,普通通信全断。
诺伊特的念线网也复盖不到外围。”
屋里安静了几秒。
四个人,要对上整个山谷的阵,三百年的执念,还有那个结晶石象和黑袍老头……怎么看都没戏。
“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流南忽然说。
三人都看向他。
“祠堂打那一场,虽然险,也算摸到点东西。”
流南手指在速写本上点了点,“一,石象的力量来自爱之乐章碎片,碎片本身不完整。
二,石象不是打不动,破界之矛能留下裂口,说明它能被破防。
三……”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点,“最重要的一点——这整个阵,靠的是‘情感共鸣’。
爱之乐章把三百年前那家伙的执念放大又扭曲,影响了所有村民,连杰斯特和维尔德都着了道。”
潘多拉眨眨眼:“团长的意思是……”
“能把共鸣打断,阵的威力就废一大半。”
流南看向诺伊特,“你监控的时候,看到村民情感波动的规律没?”
诺伊特想了想:“有。心湖那边传来特定念力波动时,所有村民的情感波动会同步。
那种同步……像被强行调成一样的。”
“强制同步……”
流南琢磨着,“就是说,有个‘主信号’在引导所有人。要是这信号乱了……”
“阵就协调不起来。”
霞接话,眼睛亮了下,“像乐队指挥跑了调。”
“对。”流南点头,“要打乱它,我们需要一个同样猛的情感冲击,能盖过那个‘爱之执念’的东西。”
潘多拉举手:“可我们上哪找啊?”
流南没直接答,问诺伊特:“你跟维尔德最熟,他那本《剧团史诗》里,有没有那种……情感特别重的诗?
比如讲牺牲、讲守同伴的?”
诺伊特闭眼回忆,几秒后睁开:“有。第三章的‘不屈战魂挽歌’,讲古代战士守家园全灭的事。
维尔德说过,那段诗情感强度很高,念的时候得小心,不然自己情绪会炸。”
“就它了。”
流南拍板,“要是维尔德能在湖心祭坛念这段诗,以他和乐章的共鸣当扩音器,把诗的情感冲进整个阵里……”
“可维尔德先生还困着呢。”潘多拉提醒。
“所以得先给他创造机会。”
流南手指在桌上划拉,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分头行动。
我和霞去捣乱。
我会再开命运演武——负担大,但短时间爆一下,应该能把石象和老头的注意力吸住。
霞清理祠堂周围的村民,顺便拆几个阵的节点。”
“诺伊特和潘多拉找机会摸进心湖。
诺伊特用念线搭条临时信道,直通湖心祭坛。
潘多拉用盒子里的东西保护信道,别让白花和黑影给腐蚀了。”
“最关键的一步。”
流南扫了眼三人,“信道一搭好,诺伊特立刻通知维尔德念诗。
同时,潘多拉用‘真实之镜’碎片照那爱之乐章碎片,试试干扰它输出。”
霞皱眉:“太险了。团长你连续开演武,身体顶不住。”
“我的信道最多撑三分钟。”
诺伊特补充,“三分钟内,维尔德得念完诗,潘多拉得干扰成功。
不然信道一垮,全得困在湖心。”
潘多拉握紧拳头:“我……我试试!”
流南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杰斯特那家伙,以前考猎人的时候说过,‘剧团的人,不信什么绝境。
绝境就是用来砸穿的。’”
他站直,眼神很定:“现在他和维尔德等着我们去捞。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话变成真的。”
“行动时间,定今天午夜。”
流南下令,“诺伊特,继续盯祠堂和心湖,有不对劲马上说。
霞,检查装备,特别是记忆针和爆破镖。
潘多拉,整理你的盒子,有用的都备好。”
“明白!”
窗外,天完全黑了。
祠堂那边的粉白色光越来越亮,心湖的白花在风里晃,好象在等什么。
石屋里,四人开始准备。
流南重新坐下,继续用剧本恢复。
意识里,一张张人物卡闪过——加尔的守、维尔德的诗、杰斯特的狂……这些力量的本源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这次需要的不是简单合起来。
是要吃透它们,让它们在演武状态下,爆出更强的力量。
霞在角落检查装备。
腕刃擦得亮,爆裂飞镖重新填了药,记忆针调了剂量。
她动作快,但只专注几样关键的。
诺伊特闭眼坐着,手指间的念线像琴弦一样微颤。
他在脑里仿真搭信道的过程,算每个节点的位置,推演可能出岔子的地方。
人偶师的脑子不容许有错。
潘多拉坐在地上,盒子摊在面前。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小声念:“驱灵香还剩三支……真实之镜碎片能量掉到四成了……安魂铃刚才用太狠,得缓缓……哦,还有这个!”
她摸出个拳头大的透明水晶球,里面有七彩的光在慢慢转。
“万象水晶,能存一次念力冲击放出来……”潘多拉眼睛亮了,“这个也许能帮诺伊特先生搭信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烧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快到半夜了。
诺伊特忽然睁眼:“祠堂的粉白光开始往心湖那边移。石象……修好了。”
几乎同时,整个回音村响起低沉的念诵声。
所有村民都站在自家门口,面朝心湖,捧着白花,整齐地念着古老的祭文。
“来了。”流南站起来,眼里的疲惫没了,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远处,心湖的白花海同时亮起,粉白色的光冲上天,在夜空里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白纱的女神影子,慢慢张开手。
“走了。”流南说,“去把人带回来。”
四个人跳出窗户,融进夜色。
最后一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