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剑鞘底部那道细缝，黑雾顺着手指往上爬，冷得像冰水灌进骨头。他立刻把裂空古剑收进仙府戒，放进最里面的温养池。时间流速调到一百倍，里面过一息，外面才一瞬间。
寒意被压住了。
他呼出一口气，打开抽屉，拿出青云同心印，握在手里掂了掂。铜印不重，但心里沉甸甸的。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今天要走的路，比打敌人更难。
主峰突然传来命令，说大长老未铭要见他。
他换上外门弟子最正式的玄灰长袍，整理头发，系好腰带，挂上令牌和印信，出门。天刚亮，山路上已经有弟子来往。看到他，有人停下脚步，远远抱拳行礼。
没人说话。
但他知道那些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把他当一个从边远小族出来的幸运儿，而是当成能带头的人。
他没停，一路往上走。
凌霄殿在主峰顶上，白石头做地基，黑瓦盖屋顶，门前两只铁鹤站着，翅膀张开，像要飞走。守门弟子看见他来了，默默让开，连通报都没做。
殿内很亮，但不暖和。
未铭坐在高处，穿着黑色法袍，胸前有银线绣的剑痕。他管刑律堂和宗务堂，平时很少露面，更不会叫年轻弟子。林小满站在殿中，离他十步远。
“你来了。”未铭开口，声音不大也不小。
“是。”
“昨晚秘境里，你做了什么？”
“清理危险，安排资源。”
“我知道你做的事不止这些。”
林小满抬头，“我知道你在问什么。”
“玄天宗死了一个人，午影不见了，封印的地方也暴露了。你牵扯的事，已经超过普通弟子能碰的范围。”
“我没违反门规。”
“你也没上报。”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步。
未铭站起来，走下台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看过你的记录。”他说，“炼气三层杀匪首，筑基初期用雷法杀邪修，金丹期打赢三个中期高手……战绩不错。”
林小满没说话。
“可战绩不是一切。有些人越打越狂，有些人越打越偏。我想知道，你现在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小满终于回答：“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建的‘青云阁’成了宗门的负担呢？”
“我会亲手解散它。”
未铭眯眼：“真的能做到？”
“我说话算数。”
“好。”未铭点头，“还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变深。
“如果宗门让你放弃青云阁，换来联盟稳定，你愿不愿意？”
林小满沉默几秒。
然后说：“大道为先。就算我不甘心，也能做到。”
说完这句话，胸口像压了块铁。但他必须这么说。
未铭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转身走回高台，袖子一挥，一块银纹玉牌飞出来，落在林小满面前。
“从今天起，每月初九，你可以参加宗务议政会，参与外联和资源分配的事。”
林小满接过玉牌，手感到一丝凉。
“还有，”未铭继续说，“拿这块牌子的人，可以看三品以下的机密文件；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上报执事堂，不用一层层传。”
这是实权。
不是虚名，不是奖赏，是真的进了决策层。
他低头看玉牌一眼，再抬头看未铭。
“谢谢大长老信任。”
“别谢太早。”未铭坐下，“我能给你机会，也能收回去。我不看你出身哪里，只看你做的事，配不配得上这个位置。”
“我明白。”
“去吧。”
林小满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凌霄殿，阳光照在脸上，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前他在边缘拼杀，靠的是实力和不怕死。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有了钥匙，能打开以前进不去的门。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没回青云阁，直接去了枢务堂。
陈岩正在整理昨天的物资清单，看到他进来，马上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把这个存起来。”林小满递出一张银纹玉牌的副本，“登记编号，记入册子。”
陈岩愣住：“这是……高层议事牌？你拿到手了？”
“嗯。以后这类东西，全部备案，公开可查。”
陈岩明白了，赶紧拿来登记簿写。手有点抖，中间还写错一笔。
林小满不催，就在旁边等着。
等陈岩写完，他在最后加了一句：“凡我所得，皆记于阁。”
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稳。
“你是想告诉别人，青云阁不是临时凑的？”陈岩小声问。
“是告诉他们，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走。”
陈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得走稳点。现在不只是你自己扛，后面全是人跟着。”
林小满点头，收好登记簿，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撞见一个传令弟子。
穿的是执事堂的衣服，见到他就行礼：“师兄，这是今天议政会的简报抄本，请你看一下。”
林小满接过，翻开第一页。
上面三条内容很清楚：
一、北境灵矿有争端，要派使团去谈；
二、三天后举行外门大比，赢的人能去核心库选功法；
三、发现“跨界波动”异常，建议加强边界巡逻。
他合上简报，交给陈岩：“存档，明天开会用。”
陈岩接过去，脸色严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小满不再是只靠拳头说话的人。
他有了话语权。
而且，没人能轻易拿走。
林小满走出枢务堂，沿着主峰的走廊往东走。路上遇到不少人，有的对他点头，有的躲开，有的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
他不在乎。
走到岔路口，两个中年执事站在路边说话。看到他走近，声音立刻变小。
其中一个勉强笑了笑，拱手：“师侄，恭喜升职。”
“不敢当。”林小满还礼，脚步没停。
他走远后，身后传来低声议论。
“这才多久，就进议政会了？我三十年才混个旁听资格。”
“人家有剑，也有命拼。你我拼过吗？”
“可他背后还有青云阁，大家信任他，以后谁能压得住？”
“所以得早点看清形势。我昨天就让儿子报名战锋营了。”
林小满听得清楚，但没回头。
他知道这种话迟早会出现。
他也知道，已经有人开始站队了。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不是你能打倒多少人，而是你走过时，别人会不会闭嘴。
他继续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观星台前。
这里是高层弟子常来的地方，能看到整个天剑门。现在台上没人。
他走上去，扶着栏杆往外看。
远处，青云阁的旗帜在风中飘着，颜色鲜明。
他刚想抬手摸剑，检查仙府里的古剑，手指刚碰到剑柄——
剑鞘轻轻一震。
那道细得像头发的裂缝，又裂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