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洞口，石头很冷，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爬。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符纸。符纸已经被汗水浸湿，边角都碎了，可他还是不肯松手。
阵眼深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一条缝。
但仙府里的植物突然轻轻一抖，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大人……”他的声音很小，有点发抖，“烬渊墟……回信了。”
一只手掌抬了起来。
风立刻吹起，符纸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展开。火光一闪，不烫人，却显出一道血线——从北境一路向南，直指青云阁的地脉中枢。终点是个倒三角，红得像烧过的烙印。
是申无妄的手令。
三天后动手，炸毁能源井。一旦成功，天剑门的护山大阵会断七天。
符纸在他指尖烧成灰，慢慢飘落。
“还有……”周通咽了下口水，“他们怀疑有人泄密。已经派了夜魇使。”
空气一下子变冷。
夜魇使。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血影门最狠的人，专门清理叛徒。不靠实力，靠的是能把你一层层挖干净的手段——你小时候撒过的谎、昨晚梦里说了什么都可能变成罪证。
“什么时候到？”他问，声音很平。
“不知道。但接头点……已经开始有动静。”周通低头，脖子绷得很紧，“我要是太久不回去，就会被当成逃犯处理。”
他点头。
拿出一张薄得像雾的符，按在周通眉心。符光一闪就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封识符，遮魂印。回去之后照常做事，别慌，也别说多余的话。我会盯着你。”
周通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爬出阵外。
人刚走，他的神识就沉入仙府。
时间流速对比显示：外面过了半天，里面已近百天。生元露洗髓已完成，血脉和本源彻底融合，经络重塑，丹田如深渊，灵力流转畅通无阻。
现在他不只是感觉灵气变化，还能感受到大地的跳动、空间的细微波动。
他朝烬渊墟的方向探去。
果然——边境某处，空气有一丝极细的撕裂感。不是传送阵那种响动，而是一点点凿穿屏障，像暗水慢慢渗出来。
悄无声息。
但他们忘了，这片土地早被仙府灵植的根系织成了网。每一点震动，都会传到预警阵纹上。
他睁开眼，走向兵器架。
裂空古剑静静放在那里。
他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轻轻一震，发出低鸣，像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等你好久了。”他说。
接着，仙府地图浮现在空中。
红点是烬渊墟，蓝点是接头区，黄线是他刚发现的空间通道雏形。
路线很巧：绕开所有巡逻点，穿过废弃矿洞，直通地下能源井。
聪明。
可惜他知道更多。
他用手指划过虚空，在通道预判路径上标出三个薄弱点。只要对方打通最后一层，他就能在他们现身前切断退路。
这才是真正的埋伏——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命。
他收回手，站起身。
衣服自动贴合身体，体内灵力奔涌，经脉比以前粗三倍，随时可以爆发出十倍战力。
他不出手，不是怕，是在等。
等敌人以为安全的时候，一刀割喉。
风渐渐变大。
他忽然停下。
仙府里的一株月华草悄悄偏转了一下。
这不是警报，而是感应到了某种高阶气息正在靠近宗门边界。
夜魇使来了。
比预计快了一天。
他嘴角微微扬起。
原计划是等三天，让敌人心放松再动手。现在看来，对方也不傻，已经开始查内部了。
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块星铁母。
炼器长老说过：这东西养剑，能让剑生出灵性。
他把星铁母放进温养池，启动萃取阵法。一会儿后，一缕银光升起，被他慢慢导入裂空古剑。
剑身震动更厉害了，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里面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吃吧。”他低声说，“吃完这一顿，咱们去见见那位夜魇使。”
剑收回储物戒，他走进洞府深处。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刻着青云阁全境结构图——早就被人偷偷画好，连地下排水管都一模一样。
他在能源井的位置点了三下。
轻声说：“明天这个时候，这里会炸。”
又在接头点外围画了个圈。
“但我不会让他们炸。”
抬头看向洞口。
天黑了，远处传来守界弟子换岗的钟声。
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早已乱流涌动。
他坐回阵眼，运转《苍渊诀》。不是为了提升，是为了压住体内的力量。太强，容易暴露。
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这才是最致命的方式。
半个时辰后，仙府的植物又轻轻晃了一下。
是周通传来的信号——有人进了接头区，穿着黑袍，走路没有影子。
夜魇使落地了。
正在查最近接触过焚信符的人。
他睁开眼，眼神锋利。
打出一道符印，激活“影狩计划”的追踪模块。所有加密通讯的痕迹都被调出来，整理分析。
同时，心里列出名单：谁可能被查，谁最先扛不住，谁会在逼问下开口。
不能让对方顺藤摸瓜。
有些棋子，必须提前挪开。
他写下三条指令，封进玉简，裹上隐灵砂，交给一只变异飞蝗。
飞蝗振翅飞出，穿过阵法，消失在夜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活动肩膀。
骨头噼啪作响，肌肉像弓弦一样回应他的意志。
走到洞口，望向山林。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笑了。
“你们想搞大事？”
“行啊。”
“我陪你玩到底。”
转身回到洞府中央，盘腿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
裂空古剑缓缓升起，停在胸前，剑尖微颤，指向北方。
他知道，明天不会太平。
但他不怕。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洞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撞上阵法，瞬间化成粉末。
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剑还在抖。
抖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