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响，回音在石头墙之间来回碰撞。风刮过广场，吹起地上的灰尘，也吹动了那个男人的衣角。他站在青砖地上，一动不动，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让人觉得冷。
楚云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动了动。刚才那句嘲讽的话现在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他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咬着牙开口：“装什么高人？你不就是个运气好的山里人吗？”
声音突然变大，尖得刺耳：“我听说你在葬神星域根本不是靠实力，是天雷刚好劈中幽冥投影，你只是站对了位置！要不是老天帮你，你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几个苏家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低头不说话。三位长老却有点动容，其中一个咳嗽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林公子天赋不错，但这事关系到苏家生死。玄天宗太强，联姻是为了保全家族，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耽误大事。”
那人慢慢转过头。
说话的是穿灰色长袍的男人，袖口有银色花纹，是苏家管外务的三长老苏元庆。平时很稳重，今天却第一个站出来。
两人对视，苏元庆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后退了一点，但还是硬撑着说：“你就算有奇遇，也只是金丹初期。玄天宗随便一个执事都是这个境界。真打起来，天剑门拼尽全力也护不住你一条命。”
另一个年轻长老马上接话：“没错！苏婉儿是苏家嫡女，从小就被重点培养。你是谁？来自苍云边陲的小族，族里连五个筑基的人都凑不齐，也敢谈婚论嫁？”
有人低声说：“玄天宗的聘礼都送来了——七件灵器、三瓶九转培元丹，还有两张元婴符箓……你们家里见过这么大的排场吗？”
“别说聘礼，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苏家还不一定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闹。
楚云峰见状，嘴角扬起，挺直腰杆：“听见没？不是谁都把你当英雄。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借机会上位的小丑。今天这门亲事定了，苏婉儿嫁给谁，轮不到你插嘴。”
那人依然站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
风吹过广场，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地上，像一道裂开的缝。
忽然，他抬眼。
目光扫过去。最先闭嘴的是两个正在说话的年轻弟子，看到他的眼神，立刻不敢吭声了。接着是苏元庆，额头冒汗，嘴唇紧闭，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最后，他看向楚云峰。
“你说完了？”他问。
楚云峰一愣，冷笑：“怎么？心虚了？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问你，”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完——了？”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听得人耳朵发疼。楚云峰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打了，踉跄一步才站稳。
“你什么意思？”他瞪着眼睛。
那人没回答，转头看向几位长老：“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说我出身低。”他语气平静，“说我狂妄，说我坏规矩。”
停了一下，眼神变冷：“可我记得半年前血影门夜袭天剑门，是谁把邪修引进炼丹坊的？赵家勾结王雄，背后下黑手。那时候你们在哪？”
没人回应。
“三个月前，幽冥教控制魂长老带三百散修围攻青云阁，是谁截了密报？”他盯着苏元庆，“是你女儿连夜求我帮忙救人。那时候，你们说我跳梁小丑了吗？”
苏元庆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还有现在。”他指着楚云峰，“这家伙打着提亲的名义，却派人封了后院，切断传讯阵法。你们真以为他是来求亲？他是来夺权的！”
人群一下子乱了。
有人开始嘀咕，原本支持联姻的人也开始怀疑。几个年轻长老皱眉看着彼此，明显动摇了。
楚云峰脸色难看：“胡说八道！谁允许你污蔑玄天宗使者？”
“污蔑？”他冷笑，“你带来的随从里，两个人身上带着禁制符，能断十里内的玉符通讯。你进府的时候，就有人偷偷进了祠堂后墙，挖走了镇族阵眼的一块灵石。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件说出来？”
全场安静。
苏家负责阵法的大长老猛地站起来，快步跑向后院。一会儿回来，脸色发白：“阵眼缺了一块，灵气乱了！真的少了灵石！”
人群炸开了。
“他们想毁护族大阵！”
“怪不得警钟没响！”
“这不是提亲，是要吞掉我们！”
楚云峰眼神闪动，大声吼：“闭嘴！你们都被他骗了！我奉命行事，合乎规矩！倒是他——”他指向那人，“擅自闯入苏府，扰乱秩序，挑拨离间，立刻抓起来审问！”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一笑之下，楚云峰心里猛跳。
“你还记得上个月死的那个血影门分舵主吗？”他问。
楚云峰皱眉：“关我什么事？”
“他临死前说了句话。”他往前一步，“‘玄天宗内门有个执事，每个月初七收黑钱，地点在流沙谷西口。’”
楚云峰瞳孔一缩。
“他还说，那人为了藏证据，会把东西放进玉佩夹层。”他盯着对方腰间，“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楚云峰猛地后退两步，一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玉佩。
“你……血口喷人！”
“那你敢让我查吗？”他一步步逼近，“敢不敢当众打开玉佩，证明自己清白？”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盯着楚云峰。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最后嘶吼：“我凭什么跟你这种边陲小子自证？！”
“凭我能让你跪下。”
话音落下，金丹威压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扩散，而是集中一点，直冲楚云峰脑海。
他脸色剧变，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双手撑住砖面才没趴下。脸上全是羞辱和恐惧。
“你……竟敢……”
“我说过。”他低头看着，“我不怕打架，也不讲道理。”
他环顾四周：“现在，还有谁觉得他代表正义？还有谁相信这场婚事是为了苏家好？”
没人说话。
刚才附和的长老低下头，弟子们纷纷让开，中间空出一片地方。
他收回视线，看向楚云峰：“你回去告诉你们宗主，下次派人，记得挑个干净的。”
楚云峰咬着牙，挣扎着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东边的院墙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上了屏障。
紧接着，一道红光冲上天空，在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他眉头一皱。
柳如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信号弹，暗部联络。外面有人强行破阵。”
慕容雪手按剑柄：“不是我们的人。”
楚云峰趴在地上，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你以为……这只是提亲？”
他艰难抬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你根本不知道……她已经不在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