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黑,山门一片寂静。
他站在屋外,没有马上进去。手指摸了摸戒指,仙府深处传来一丝波动。药田下面的动静已经停了,但不是消失了,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不说话,推门进屋。刚坐下,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脚步很重,一步一步,像是故意踩出来的,整个院子都好像在抖。
门缝一开,一道红光飘了进来。
是战书。金色的纸,边上印着火焰花纹,中间盖着玄天宗的印章,闪着光。送信的人站在门外,没进来,声音冷得像冰:“接不接?”
他不动。
那人眉头一皱,手里火光一闪,语气更凶:“你敢不接?”
这时,他才抬头。
目光淡淡扫过去,慢慢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战书。还没打开,就知道是什么事。
玄天真子下的挑战。
七天前约的,在葬风谷决战。三大门派的人都会去看,分个胜负生死。
他看完,翻到背面,用灵力写了三个字:我赴约。
随手塞回对方手里。
那人愣住:“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他靠在门框上,眼神有点挑,“说我怕了?还是你觉得我不该去?”
那人脸色变了。他记得这张脸——当年苏家来提亲时,这人也在队伍里。那时他一掌打碎阵法,光芒四溅,所有人都吓退了。当时只觉得是个莽夫。
现在再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就不好奇一句,”那人咬牙,“葬风谷是死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他笑了:“我知道那是死地。”
“可你们选的地方,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既然局都摆好了,我还躲什么?”
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每一句都清楚:“回去告诉你们真子——”
“我去。”
“我还嫌你们,喊得太晚。”
那人手一抖。
想骂人,想羞辱他,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的眼神太稳了。不像去送死,倒像去赴宴,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转身就走,符舟还没停稳,一脚踏上去,催动灵力冲上天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光消失在云里。
屋里安静了很久。
他低头看手。刚才写字的地方还有点热。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玄天宗不会无缘无故再挑事。上次他们的宗主变成魔龙,被钉在天上,丢了大脸;这次只派个执事送信,明显是在试探——试他的反应,试他的状态,试他还有没有锋芒。
他走进内院,路过演武台,脚步顿了一下。
地上的裂痕还在,血迹也没清理。慕容雪那一剑留下的痕迹,已经渗进石头缝里,像一条藏在土里的线。
他蹲下,手指轻轻摸了摸裂缝。
很凉。
但刚才,戒指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危险信号。而是一种……回应。
好像仙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北方某个地方——葬风谷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向议事厅。
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弟子,见到他都抱拳行礼。有人小声问:“真的要应战?”
他点头:“已经回了。”
“可那是玄天的地盘,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我不去,就安全了吗?”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去,明天他们就能编一百种理由。”
“说我怕了,说我不配当掌门。”
“以后你们出门,被人指着骂,我也保不住你们。”
他继续走,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清楚:“我去,不是为了让他们看得起。”
“是为了以后谁想欺负我们门下的人,动手之前,得先想想——”
“我会不会亲自上门。”
弟子们站得笔直,没人再问。
议事厅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先把战书放在桌上,然后从戒指里拿出玉简,输入一道神识。
通知苏婉儿,明天开会。
做完这些,他坐下,盯着那张金纸。
窗外忽然刮风,吹开了一条缝。
一张纸从角落飞出来,落在他脚边。
是今天的演武记录。慕容雪最后一剑的名字写着:碎星掠影。
他捡起来看,正要放下,忽然发现纸角有一点银光。
很小,像是从墨里渗出来的。
拿灯一照。
银丝顺着字迹爬上来,慢慢变成一个符。
像一座山,被一剑劈成两半。
他手指一紧。
这个符,他在界源珠里见过。
是飞升路上留下的痕迹。传说只有斩断天地规则的人,才能留下这样的印记。
还没细看,银光一闪,整张纸烧没了,只剩灰落在地上。
灰堆的形状,像是一条路。
笔直指向北方。
正是葬风谷的方向。
他坐着没动。
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起身走到墙边,拿下那把裂空剑。
剑一出鞘,屋里温度骤降,空气中结出白霜。
他把剑放在膝盖上,一手握柄,一手按戒指。
仙府安静了一瞬。
南边药田突然轻轻震动。
几株青藤缓缓抬起枝条,顶端开出一朵花。
黑色花瓣,银色边缘,样子很怪。
花开不到三秒,突然转向北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接着整株枯萎,缩回土里。
他睁开眼。
站起来,把剑插回鞘里。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你们想玩大的——”
“那就别怪我,掀了这棋盘。”
拉开门,走出去。
风又干又冷。
远处山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照亮了半边夜空。
也照出他腰间悄悄出现的一道银纹。
像剑伤,从左肩斜到右肋。
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