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刚停,黑雾就往后退了。他扶着古剑站起来,手一抖,剑尖上的血滴到地上,“嗤”的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女人合上玉简,手指划过额头,留下一道红印:“这气息和那红光是一个地方来的。”
另一人揉了揉右眼,刚才冲在前面打得太猛,还有点发麻:“那边真有什么?别又是疯了的野兽跑出来咬人。”
“不是野兽。”靠在石头上的男人低声说,“是‘门’。我用神识探过,空气里有断断续续的波动,像烧香的味道,但更冷,像是从死灰里飘出来的。”
他眼神一闪,手上的戒指突然发热,仙府里的枯藤也轻轻颤了一下——这是警告。
他没说话,抬脚往前走。三人立刻跟上,脚步很轻,踩着妖兽的骨头往前挪,一点声音都没有。
越往里走,红光越亮。开始只是一个火星,现在变成一片光幕,照得地面发紫。雾变少了,一座塌了一半的石殿露出来。没有门,也没有窗,整座建筑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表面有纹路在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在呼吸。
“这地方”女人眯着眼看,“不像人建的。”
“也不像妖干的。”拿刀的人握紧刀柄,“太整齐了,又很乱。”
他盯着那层光幕,里面闪过很多画面——药瓶、玉册、飞剑、金甲,换得很快,看不清。
“别看!”他突然伸手把旁边的人拉回来。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光就从光幕里射出,直刺眼睛!她本能闭眼,只听“叮”的一声,金光撞上古剑,炸成碎片。
“是假的。”他说,“心一动,就会中招。”
第三人闭上眼,掐诀探出神识。在她感知中,那些光影都没灵力,也不是真的。只有一个角落,有一截像枯藤的东西微微发烫。
“那边。”她指向石殿左后方,“有活物的气息。”
他点头,带头绕过去。三人紧跟,贴着墙走,低着头,不敢乱看。
光幕裂开一条缝,像是被人撕开的。他踢开石头,第一个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还亮。墙上刻着浮雕,有人影、星轨、巨兽,画面一直在变——前一秒是修士飞天,下一秒就掉进深渊;再一瞬,又变成宅院着火,有人哭喊逃跑。
“不信。”他低声喝,“都是假的。”
地面像镜子一样,倒影像水银,动作慢半拍。有人低头一看,差点摔倒——她明明站着,倒影却在地上爬。
“踩我的脚印。”他脱下外衣,撕了布条绑在左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其他人照做,闭着眼跟着走。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第三人忽然停下。
“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我踩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话刚说完,眼前猛地一黑。
她看见祠堂塌了,火冲天,祖父倒在血里,胸口插着刀;父亲扑上去吼叫,脑袋却被砸碎;母亲抱着院子里最后一株灵草,被火烧死。
“不——!”她尖叫起来,抬手就要毁自己识海。
“当!”
一剑柄重重砸地,震荡波扫过,幻象碎了。她全身一震,跪倒在地,满身冷汗。
“醒了?”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她喘着气点头。
“记住。”他看所有人,“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能信。只有心里认定的,才是真的。接下来每一步,必须四个人一起确认,谁也不能单独行动。”
另一人擦了擦汗,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记号:“我来记,哪些符号是不变的。”
继续往里走,幻象越来越强。有时废墟传来救命声,有时看见敌人旗帜插在家门口。拿刀的人牙咬得紧紧的,拳头捏得响,但没再乱动。
终于走到最里面。
中央有座石台,上面漂浮着半卷竹简,泛着柔和的光,字迹古老,不是人间的文字。
“是真的。”女人呼吸一紧,“我在任何幻象里,都没见它变过。”
“可周围有九道影子。”拿刀的人眯眼看,“每一道,都一模一样。”
他上前一步,仙府里的枯藤猛地震动。他立刻集中精神,用本命之力护住识海,一步步靠近。
三尺远,走了五步才到。
指尖快碰到竹简时,九道幻影同时闪现——
第一道,女人在他耳边哭着求他“别碰”;
第二道,第三人跪地哀求“放过我”;
第三道,拿刀的人举刀对他说:“你早该死在苍云山”;
第四道,一位老者摇头叹气:“你护不住任何人。”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硬是稳住了。
可就在指尖要碰到竹简时,竹简本身忽然一闪——真假难分,连光也开始跳动。
他收回手,后退三步。
“拿不了。”他说了三个字。
四人退到十步外,靠着墙休息。第三人借着仙府的光恢复神识,脸色苍白。拿刀的人右臂还在抽,是不小心碰了幻光。女人坐在台阶上,反复对比符纸和玉简。
他站在中间,静静看着那半卷竹简。
它明明在那里,却又好像不存在。
“等。”他说,“等我们能分清真假的时候。”
风吹进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石台上的竹简,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