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砚动了。
左手死死扣住玉戒，右手压向心口，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倒灌，尽数涌向丹田深处那道禁封——那是寿元的根脉，是性命的底线。一旦撕裂，便是自断天年，魂火将熄。但他没有半分迟疑。
“护族卫亲，宁焚吾身！”
一声低吼，震得仙府嗡鸣，封印轰然崩碎。
轰——！
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经脉泛起金红血纹，皮肤寸寸龟裂，血丝渗出。黑发转灰，再化雪白，皱纹如刀刻般爬上眼角，面容瞬间苍老十数岁。可他的双眼却亮得骇人，像是两簇焚尽尘世的火焰，在暮色中熊熊燃烧。
界源珠在他胸口剧烈震颤，光芒暴涨，几乎要破体而出。虚空扭曲，一道模糊虚影浮现，空间开始塌陷，气流逆旋如怒龙翻腾。
“这……是什么力量？”叶昭瞳孔骤缩，感知几近失控。
沈霁抬头，嘴角扯出一丝笑：“疯子……又要豁出去了。”
陈砚不语。他抽出裂云剑，剑身嗡鸣不止，空间涟漪层层荡开。
话音未落，全身残存之力尽数灌入剑锋，横斩而出。
一道融合时空法则的璀璨剑气撕裂虚空，速度快得连黑晶轨迹都被斩断。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崩裂，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仿佛天地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幽冥之主瞳孔猛缩。
他第一次变了脸色。
这不是灵力，不是神通，而是更为原始、更为决绝的东西——是命，是寿，是以生命为薪柴点燃的终焉一击。
他双手合十，黑雾狂涌，在身前凝成一面十丈高、三尺厚的冥盾。黑焰翻滚，鬼火缭绕，整面盾牌宛如深渊凝聚而成，坚不可摧。
“轰！！！”
剑气撞上冥盾。
天地震颤，狂风肆虐，百丈之内山石尽飞，地面塌陷三尺。叶昭布下的阵法寸寸碎裂，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断墙上，才勉强止住去势。
沈霁被余波扫中，断剑脱手，身躯砸进废墟深处，久久未能起身。
而陈砚仍立于原地，剑尖垂地，身形微晃。嘴角溢血，双目布满血丝，经脉寸断，鲜血自指缝、耳道、眼角不断渗出。他老了至少二十岁，步履蹒跚，可他还站着。
剑气与冥盾僵持半空。
那道璀璨剑光非但未消，反而缓缓推进，将冥盾表面压出蛛网般的裂痕。黑雾嘶鸣翻腾，似已不堪重负。
幽冥之主冷哼，双手加力，黑雾再度涌出，试图修补裂痕。他身形依旧巍峨，黑火冲天，但眼神已不再轻蔑。
他盯着陈砚，声音低沉如雷：“你……竟敢燃烧寿元？”
陈砚咳出一口血，抬手抹去，仰头望他，笑得像个疯子：“你说对了……我不光敢，我还活着。”
脚下一蹬，碎石炸裂，人竟又向前踏出一步。
“你不是想要界源珠吗？”他举起裂云剑，剑尖直指对方眉心，“来拿啊，我还能再烧十年！”
幽冥之主眼神一凝。
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并非在拼命。
他是真的不怕死。
不怕老，不怕衰，不怕魂飞魄散。
只要能拖你同坠深渊，他愿把自己燃成灰烬。
“好。”幽冥之主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丝兴味，“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能燃到几时。”
他双臂猛然张开，黑雾化作锁链缠绕冥盾四周，加固防御。同时，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比黑晶更暗的雾团，气息暴增数倍。
“你出一剑，本座还一击。”
“此番交手，不死不休。”
陈砚不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手干枯如老树皮，血管凸起发紫，裂纹遍布，像干涸的土地。他能清晰感知生命力正飞速流逝，心跳渐缓，呼吸沉重如铁。
但他笑了。
笑得坦然，笑得痛快。
“叶昭。”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西边阵眼。
她勉强抬头：“在。”
“若我倒下，别管我，带她们走。”
“我不走。”她咬牙切齿，“你要死，我也死在这里。”
“裴照。”他又唤。
北边石板上，那人仍昏迷未醒，眉心血痕未干。叶昭替答：“她听不见。”
“无妨。”陈砚点头，“沈霁。”
废墟中，人影缓缓爬起，拾起断剑，拄地站稳：“老子听着。”
“等我这一剑落下……”他缓缓举剑，剑尖指向苍穹，“你补一刀，砍他咽喉，别留情。”
沈霁咧嘴一笑：“放心，我出手从不留活口。”
陈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丹田几近枯竭，灵力断绝，经脉破碎，五脏移位。但他还有一丝力气。
还剩一口气。
“界源珠。”他心中默念，“借我最后一分光。”
胸口那颗珠子猛地一震，一股温润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虽短暂，却让他手臂稳住。
他举剑过顶，剑身嗡鸣，空间再次扭曲。
“这一剑……”他声音沙哑，字字如雷贯耳，“不是为胜。”
“是告诉天下——”
“我护之人，谁都不能碰！”
剑光再起。
比之前更亮，更疾，更决绝。
这一剑，是他以命换来的。
这一剑，是他用寿元点燃的。
这一剑，是他留给敌人的最后警告——
犯我亲者，纵强必诛！
剑气撕裂长空，直扑冥盾。
幽冥之主神色凝重，全力催动黑雾，冥盾裂痕刚愈，又被剑气压出更深的崩痕。
“轰！！！”
第二次撞击，天地失色。
陈砚的剑气硬生生将冥盾劈开一道深壑，黑雾炸散，整面盾牌剧烈摇晃。幽冥之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第一次受伤。
而陈砚，也在剑气离体的瞬间，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他用手撑住剑柄，才未彻底倒下。白发如雪，皱纹深刻，呼吸微弱如游丝。
但他仍睁着眼。
死死盯着天上那人。
沈霁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鼻尖一酸。
她握紧断剑，一步步走向阵前。
“你撑住。”她低声说。
“我给你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