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走进炼丹坊，门上的符纸被风吹动了一下。他没停下，直接往里走，袖子上还沾着从西崖带回来的灰。后面有人跑过来，是林岳，他手里提着药篓，额头全是汗。
“你刚从主峰下来？”林岳喘着气问，“巡逻的事安排好了？”
“嗯。”林小满点头，眼睛看着一排排丹炉，“接下来轮到炼药了。”
苏兰正在东边的药柜前清点药材，听到声音抬起头：“凝血草还有七株，三百年的都留着，就等你一句话。”
林小满走到中间的石桌前，把玉简放在桌上：“我要三千粒‘续命丹’、两千粒‘回灵散’，再加八百枚‘解阴毒丸’。三天内，第一批先出一千粒。”
林岳吸了口气：“这么多？整个宗门都没这么多人！”
“不是发福利。”林小满看着他，“是用来救命的。敌人随时会来，有人受伤就得救。炸炉不可怕，药跟不上才真要命。”
苏兰站起来，拍了下手：“那得拆开炼。大炉炼高阶丹，小炉炼基础药。我带女弟子守东区，你带男弟子控西火。”
“行。”林岳咬牙说，“可辅材不够。寒心露只够撑两百炉，青鳞粉也差一半。”
林小满从怀里拿出一只暗红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三根泛着血光的草根：“私藏的凝血草，爷爷留的底。用了它，成丹率能提高三成。”
苏兰接过草根，轻轻摸了摸：“老祖宗的东西……真要用在这时候？”
“不用来救人，留着做什么？”林小满冷笑，“人活着，家才算在。”
林岳一拍桌子：“开炉！现在就开始！”
两人立刻分开做事。林岳敲响铜钟，三长两短——这是炼丹坊最高的动员令。不到半小时，三十多个弟子进了屋，都穿着防火麻衣，手里拿着药杵或控火符。
“听好了！”林岳站在高台上喊，“今晚不准睡觉！每人两班倒，轮着吃饭喝水。炼成一炉‘续命丹’记一次功，炸炉不罚！但谁敢偷懒——直接去挖惊蛇线！”
弟子们齐声答应，迅速分组站好。
苏兰站在第一排丹炉前，举起药勺：“都看我！火候分三步：起火——压焰——收气！记住口诀：‘火抬头，人低头；火趴下，人顶上’！谁背不会，现在就给我出去！”
几个年轻弟子赶紧跟着念：“火抬头，人低头；火趴下，人顶上……”
林小满在人群中走动，忽然看见角落里一个新弟子手抖得厉害，火苗忽高忽低。他走过去，按住对方手腕。
“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石头。”
“第一次炼丹？”
“嗯。”
林小满松开手：“那你赶上最忙的时候了。但也算幸运——今天练不出来，明天可能就没机会了。”
张石头咽了下口水。
林小满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他胸口：“这是我画的稳心符，能让你不慌。待会你和李二一组，他主炼，你护炉。炸了不算你的。”
少年眼睛亮了。
林小满又看向其他人：“双人搭档！一人主控，一人护法！炸炉损失由宗门承担，但人必须活着出来！谁要是把自己烧没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爹妈还得找我算账！”
大家笑了几声，气氛轻松了一点。
丹炉一个个点燃，屋里变得很亮。开始还好，到了第十一炉，突然“砰”一声，黑烟冒起，一个弟子被掀翻在地，脸上都是灰。
“第七组！”林岳吼道，“怎么回事！”
“火……火窜太快，收不住！”
“是不是忘了第三息压气？”
那人低头不说话。
林小满走过去，蹲下看残渣：“药材没全废，还能用一点。下次炸之前先把药舀出来。”
他回头对所有人说：“都听着！炸炉不可怕，怕的是白白浪费！只要丹没成，能抢的材料就抢，能捡的符纸就捡！我们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是拼命的时候！”
大家都点头。
苏兰重新做了一遍控火动作，这次慢一点，一边做一边念口诀。弟子们围成一圈，跟着比划手势。
两个小时后，第一炉“续命丹”出炉了。十二粒赤红丹药放在玉盘里，表面光滑，有点灵气闪动。
“成了！”有弟子小声欢呼。
林岳拿起一颗对着光看：“品相中上，勉强合格。继续！下一炉标准不能降！”
林小满没笑，默默记下时间：两小时一炉，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三天最多六百粒，差太多了。
他转身进了密室。
密室墙上挂着天剑门的地图，上面画了很多红线。他拿笔在图上画了三个圈。
“外围警报启动为一级响应。”他自言自语，“由巡逻队查探，不准擅自交战。”
他在第一个圈旁边写：“鸣心藤示警即报”。
“阵法触发为二级。”他又画一条线，“局部反击，调精锐支援，封锁缺口。”
第二个圈旁写：“雷符爆裂、惊蛇线响都算这一级。”
最后，他顿了顿，重重圈住地下丹坊区域。
“敌首现身，或三人以上破阵——三级响应，全员撤入地下避难区。关闭主通道，启动隔断阵。”
他把这张图复制到五块玉简上，每条路线不同，但终点一样：安全屋。
“不能只靠硬扛。”他低声说，“得让人活下来。”
走出密室时，林岳正好进来。
“第一批封装好了。”林岳递上一个小布袋，“三百二十八粒，我都亲自验过。”
林小满接过袋子，感觉沉甸甸的。“通知各队队长，明早集合。我要把撤离路线发下去，让他们带着弟子实地走一遍。”
“真要撤？”
“当然。”林小满看着他，“你以为我能守住每一座山头？人活着，门派就在。地丢了可以抢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岳沉默一会儿，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刻玉简。”
“等等。”林小满拉住他，“路线不能一样。五条路，随机分配。队长之间不准互通消息，防止有人被抓后说出全部计划。”
林岳眼神一紧：“你是说……防内鬼？”
“不是不信谁。”林小满声音低了些，“是我不敢赌。幽冥教擅长控魂，万一有人被种了咒，咱们整个退路就完了。”
林岳深吸一口气：“明白。我单独刻，刻完亲手交给五个队长。”
这时苏兰也进来了，抱着一堆药材清单：“第二批原料整理好了，明天一早能补上青鳞粉。另外，我把‘醒神丹’的方子改了，加了点薄心花，提神效果更好，副作用小。”
“好。”林小满点头，“发下去时注明：战斗时含一颗，别吞。吞了会上头，打架容易犯晕。”
苏兰扯了下嘴角：“你还挺懂？”
“上次有个弟子吞多了，追着树喊爹。”林小满面无表情，“场面挺尴尬的。”
两人笑了笑，又严肃起来。
外面丹炉还在响，火光从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小满最后看了一遍应急方案，确认没问题。
“爹，娘。”他轻声说，“你们今晚也别睡太死。我在隔壁静室打坐，有事就敲墙。”
林岳摆手：“你去吧。这里有我。”
苏兰看了他一眼：“记得吃东西。你一天就啃了两个馍。”
林小满摸了摸肚子：“等这波过去了，我请你们去山下酒楼，点八个荤菜。”
“少画饼。”苏兰瞪眼，“先把命保住再说。”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密室外，夜风吹过走廊，吹动檐角的铜铃。林小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炼丹坊。
屋里灯火通明，人影来回走动，药香混着焦味飘在空中。
他知道，这片平静下面，已经很紧张了。
他掐了下手指，疼得清醒过来。刚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停下脚步，脸色变重，然后推门进去，坐在桌前，开始看最后一份路线图。烛火闪了闪，照着他皱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