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一辆通往邻近城市的长途货运卡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尼洛蜷缩在货箱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张散发着机油味的旧毛毯。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旅行装,那把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锯肉刀”被他当作一根奇怪的铁棍,随意地靠在身边。
货箱的颠簸很有规律,像摇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但尼洛却毫无睡意。他闭着眼睛,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几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确定没有人追来之后,他终于有时间,好好总结这次的死里逃生。
这次,其实他做了很多计划,包括拍卖会中如果能够成功拍下怎么办,如果被人抢走了,该怎么在影响最小的前提下夺回来,但这一切都赶不上局势的剧烈变化。
到最后,从在天台与西索相遇到最终逃脱,整个过程加起来没超过三分钟,快得如同一场幻梦。
这场战斗,从表面上看,自己似乎占尽了上风,几乎是压着西索在打,甚至没让他做出一次有效的进攻。但只有尼洛自己才知道,这短短的三分钟里,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充满了致命的凶险。
在决定从友克鑫市撤离的那一刻,尼洛就在脑中进行了局势分析。旅团的其他人虽然强大,但都有明确的行动目标——任务、找人。唯独西索,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丑”,行动完全无法预测,是最有可能绊住自己的变量。
所幸的是,尼洛对西索这个角色,实在是太了解了。
念能力者的战斗,情报永远是第一位的!
西索看似一个不守规矩、随心所欲的变态,但恰恰是这种极致的“随心所欲”,反而让他比其他人更好拿捏。他的一切行动,都遵循着一个最高原则——“兴趣”。
针对这一点,尼洛的计划简单而大胆:停下,找一个适合自己发挥的战场,然后摆出主动挑战的姿态。
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充满未知乐趣的战斗邀请,西索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为了充分享受战斗的激情与快感,他必然不会在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而是会象戏弄老鼠的猫一样,先行试探。如果你不合格,他会觉得无趣,然后随手杀掉了事;但如果你能让他“兴奋”起来,他就会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与你相近的水平,享受这场“对等”的厮杀。
尼洛赌的,就是西索在前期这一刹那的轻敌与玩味心态。
正是这份轻敌,为盖伦那记出其不意的回旋斩创造了条件,将西索打入浮空,也为后续的q技能命中和“沉默”状态,创造出了绝佳的机会。
最终,凭借着“锯肉刀”的锋利、盖伦q技能的霸道特效,以及西索对自己念能力完全不熟悉的信息差优势,尼洛成功地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然而,战斗到这里,危机才真正开始。
尼洛比谁都清楚,对于幻影旅团这种级别的念能力者来说,断臂并非致命伤。只要给西索喘息之机,他会立刻用“伸缩自如的爱”将断臂取回,再用轻薄的假象临时接上手臂。到时候,一个恢复了双臂、并且被彻底激怒的西索,能够将“伸缩自如的爱”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自己还能不能跑掉,就真的难说了。
所以,尼洛当机立断,在逃跑的瞬间,命令扎克抢走断臂,并将其扔进了楼下街道的视线死角。
玛奇的念线能缝合伤口,但她变不出一根新的手臂。如果这条断臂真的被车碾碎或者被野狗叼走,那西索可就真的要变成独臂残疾人了。因此,他必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放弃追击,回头去取回手臂。
这是一个阳谋,逼着西索在“追杀猎物”和“保全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即便是这样,西索的应变速度依然快得可怕。尼洛几乎用尽了全部手段——盖伦的冲锋加速、扎克的蓄力跳远、以及对“伸缩自如的爱”的数次预判和化解——才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摆脱了那个疯子的追击。
“呼……”
尼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货箱的缝隙外,友克鑫市那片不夜城的灯火,已经被彻底甩在了身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光晕。
赢了,但也耗尽了全部的智谋与底牌。
但不得不说,这场战斗,真的是酣畅淋漓。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尼洛都感觉浑身的细胞在兴奋嚎叫。
这种1v1的生死战,带来的刺激远不是擂台比赛,或者和人切磋可以比拟。
他需要全力以赴,拼尽全力。
甚至连思路都不能错,不然就要死。
这就好象在lol全面劣势的局面,你找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大招拍起来4个人,绝地翻盘。
而这个局面,是你亲手拉扯出来的。
可惜这个局面缺少了叫好的观众,不然可能会更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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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友克鑫市某条偏僻的后巷里。
西索仰面躺在自己坠楼时砸出的人形大坑中,碎裂的石子和尘土硌着他的后背,但他毫不在意。他没有立刻起身去追击尼洛,也没有去查找自己被扔掉的手臂。
现在这种结果,他已经是“摆烂”了。
最后的几下追击,其实泄愤和不甘的情绪更多一点。在被对方用计谋夺走手臂后,他确实动了真火,但即便是在那种状态下,依然没能留下那个滑溜的小子。
一个刚学会念能力没多久的新手,在一对一的正面战斗中,将自己打成重伤,并成功逃脱。
这是以前的西索,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虽然他输得如此彻底,但对于这场战斗,西索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对手对于能力运用的精妙,超乎想象。那个金色的铠甲念兽拥有恐怖的冲击力和霸道的“沉默”特效;而另一个绿色的粘液念兽,能力与自己的“伸缩自如的爱”颇有几分相似,却又在各种关键时刻起到了克制自己的奇效。
更重要的是对方使用念能力的方式,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对战局的精准预判,简直叫人惊叹。从一开始的示弱,到盖伦的突然现身;从斩击中的沉默陷阱,到最后抢夺手臂扔下高楼的阳谋……对方的每一次出手,几乎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却又都合乎最理性的战斗逻辑。
就象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棋局,自己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呵呵……呵呵呵呵……”
躺在冰冷的大坑里,西索回味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脸上不自觉地又露出了那种病态而满足的笑容。这种智力与实力被双重玩弄、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极致体验,实在太过瘾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巷口透进来的月光。
是玛奇。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坑边,手里拿着的,正是西索那条被尼洛扔掉的断臂。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奇,低头看着躺在坑里、满脸享受表情的西索。
“谁能把你伤成这样?”玛奇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按理说,整个友克鑫市现在就是幻影旅团的狩猎场,他们就是战斗力的天花板。西索的实力在团内也是顶尖,能将他伤到断臂这种程度的敌人,实在难以想象。
玛奇也好奇,在他们执行计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信长的身影也出现在巷口。他肩上扛着武士刀,手里则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那人双臂尽断,正是拼死逃窜的阴兽“拉格”。他到底还是没能逃出旅团的掌心。
远处的战场已经尘埃落定。阴兽“豪猪”的身影已经彻底看不到,在与窝金的正面对决中,他被愤怒的窝金用一记超破坏拳,连人带身下的土地,都打得粉碎。
幸运的是,另一名阴兽“蝙蝠”,凭借着自己会飞的能力和灵巧的声波攻击,在造成一定骚扰后,抓住机会逃掉了。
至于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黑帮老大巴托罗与奥尔默,则在追逐拉格的半路上,不幸被卷入了窝金与“豪猪”的战斗馀波之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街角。直到最后,幻影旅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普通人在念能力者的世界里,终究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得如同一阵风沙,吹过,便了无痕迹。
西索从坑里坐了起来,接过自己的手臂,满不在乎地笑道:“一个有趣的新人哦~,象一颗还没熟透、但已经很美味的果实。”
玛奇皱了皱眉,拿出念针和念线,开始为他处理伤口。她知道西索的性格,不再追问,只是冷冷地说道:“团长在找我们集合,我们要带人过去。”
西索有些心不在焉:“你们去吧,我还有别的事。”
窝金听闻顿时有些不爽:“哼!你这家伙,每次都擅自行动。”
西索现在哪有心情搭理他,他这次虽然败了,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尼洛对于扎克的应用,一样让他也脑洞大开。包括那灵活的粘液团子,还有那种蓄力的方式,尼洛的念力不强,但这达到的效果却实打实的破坏了西索的全部攻击意图。
这会儿他要找个地方,继续消化这一战的所得。将那些闪光的灵感,融入自己的“轻薄的假象”和“伸缩自如的爱”之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几个闪铄,便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切,莫明其妙的家伙。”窝金不屑地啐了一口。
玛奇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缝合,她看着西索消失的方向,眼神里若有所思,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信长。回去向团长复命。”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要将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痕迹,彻底从友克鑫市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