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开斯特酒店,顶楼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长条会议桌上,但房间里的空气却冷得象冰窖。
三个人影正襟危坐,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挂满了冷汗。
坐在左边的是巴克,黑沙组的老大,平日里以凶残着称,此刻却象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右边是莫罗,红酒会的会长,一向自诩优雅的绅士,现在脸色苍白,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斗,那杯昂贵的红酒洒出来好几次他都没察觉。
“咔哒。”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没有随从,没有保镖。
尼洛还是穿着那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吃完的三明治,悠闲地走了进来。
但在他跨入大门的瞬间,巴克、莫罗和莱特三人几乎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因为起得太急,莫罗的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大……大人!”
三人齐声喊道,腰弯成了九十度,根本不敢抬头。
昨晚第十三大道那一幕,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的势力、金钱、甚至所谓的念能力,都象笑话一样苍白。
“坐。”
尼洛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将那份没吃完的三明治放在桌上,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尼洛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巴克和莫罗身上停留了两秒。
“不打了?”尼洛笑着问道。
“噗通!”
巴克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浑身肥肉乱颤:“大人饶命!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市区动用重武器!不该波及平民!”
莫罗见状也赶紧跪下:“大人!我也错了!我也愿意赔偿!完全按照您的意愿!”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解释就是找死。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要认罚。”
尼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黑沙组和红酒会,即刻起停止一切敌对行为。”
“是!一定!”
“第二,关于十老头的那个空缺席位……”
听到这句话,巴克和莫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们打生打死一个月的目标,为此搭上了无数兄弟的性命和巨额财富。
尼洛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中间那个因为太紧张而快要窒息的莱特·诺斯拉身上。
“归你了。”尼洛淡淡地说道。
“啊?”
巴克和莫罗也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大人?”莱特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您是说……我?”
“对,就是你。”
尼洛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仿佛送出去的不是统治友克鑫地下世界的权柄,而是一块过期的面包。
“为什么……”莫罗忍不住问道,虽然声音在发抖,但他实在是不甘心。论实力、论资历,诺斯拉家族连给红酒会提鞋都不配。
“因为你们太吵了。”
尼洛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刀子一样刮过巴克和莫罗的脸。
“为了一个位子,把友克鑫搞得乌烟瘴气。重炮?汽车炸弹?你们挺能耐啊。”
“反倒是这家伙……”尼洛指了指莱特,“虽然也是个投机分子,但他至少没在街上乱扔炸弹。虽然是因为穷,买不起重武器,只能派几个保镖拿着刀上去砍……但也算变相保护了环境。”
“怎么?不服气?”尼洛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不……不敢!大人英明!”巴克和莫罗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还有,既然你们毁了半条街,那就在三天内,按照原价的三倍赔偿所有受损商户和平民的抚恤金。”
“是!我们马上办!”
……
十分钟后,巴克和莫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了尼洛和依然处于懵逼状态的莱特·诺斯拉。
“怎么?还没回过神来?”尼洛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未来的“十老头”。
“大人……我……这真的……”莱特激动得语无伦次。幸福来得太突然,就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点把他砸晕。
“别高兴得太早。”
尼洛站起身,走到莱特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让莱特瞬间清醒过来。他想起了这个男人的恐怖,想起了昨晚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这个位子,是我给你的。既然能给你,我也能随时收回来,甚至……给你换个更舒服的地方躺着,比如棺材里。”
莱特浑身一颤,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大人!从今以后,诺斯拉家族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我不缺狗。”
尼洛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从昨夜硝烟中苏醒的城市。
“我缺的是眼睛和耳朵。”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扔在莱特面前。
“v……v5?!”
莱特的瞳孔剧烈震动。
十老头虽然风光,但终究是黑道,见不得光。但v5不一样,那是这个世界的官方顶点,是真正的统治者!
如果能抱上这条大腿,那诺斯拉家族就不再是一个暴发户,而是有了官方护身符的真正豪门!
狂喜涌上心头,莱特激动得浑身颤斗,对着尼洛深深地低下了头:“愿为大人效死!”
“不需要你死。”
尼洛的声音平淡而威严。
“你的任务很简单。利用你十老头的身份,收集友克鑫乃至周边地区所有的情报。”
“特别是关于‘异常念能力事件’、‘古代遗迹发掘’、以及某些……不守规矩的念能力者团伙的动向。”
“不需要你动手处理,你只需要把情报第一时间向上汇报。如果是紧急重大事件,你可以直接连络我。”
尼洛指了指那个黑色信封。
“做得好,诺斯拉家族会在友克鑫屹立不倒。做得不好……”
尼洛没有说下去,但莱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莱特大声吼道,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今天开始,友克鑫的地下世界,改姓诺斯拉了。而在他头顶,站着一尊真正的神。
就在莱特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
尼洛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提到自己面前。
“另外记得一件事,不要散播念能力的学习方法。”
尼洛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发现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胆敢做这件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看着抖如筛糠的莱特,尼洛并没有放下他。
“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
“那么,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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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然在下。
第十三大道的喧嚣已经散去,黑帮的清理队正在远处搬运尸体,洗刷街道,试图在天亮前掩盖这里发生过战争的痕迹。
但在那家名为“玫瑰园”的餐厅废墟深处,清理队还没有顾及到这里。
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依然跪在父母的尸体旁。
母亲那沾满鲜血的围巾,被他死死地攥在左手里,指甲边缘已经嵌入了肉里。
但他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去查找所谓的希望。
他的眼睛空洞得可怕,泪水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他看着父亲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母亲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世界是灰色的。
只有血是红色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积水中响起。
这脚步声很轻,轻得不象是一个活人,更象是一个在雨夜中游荡的幽灵。
男孩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他现在的状态,哪怕身后站着的是死神,他也无所谓了。
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落在男孩头顶的雨水。
“很痛苦吧?”
一个低沉却又透着一股滑腻寒意的声音在男孩身后响起。
来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领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苍白的下巴和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为了争权夺利,为了不知所谓的权利,就象踩死几只蚂蚁一样,轻描淡写地踩死了你的世界。”
男人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中带着一种虚假的悲泯。
“那个阻止这场战争的人,他很强,对吧?但他来晚了。如果他早来十分钟,你的父母就不会死。归根结底,强者总是傲慢的,他们只会在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才象神一样降临,施舍那一点点可笑的怜悯。”
这句话,象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男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男孩的身体猛地颤斗了一下。
他攥着围巾的手指越发用力,指节发白。
“想要复仇吗?”
男人的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力,象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
“想要拥有杀光所有黑沙组、杀光所有红酒会……甚至,拥有杀光你面前所有仇人的力量吗?”
男孩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僵硬声响。
那双布满血丝、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我……要付出什么?”
声音嘶哑,象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男人笑了。
那是一个标准的、魔鬼的微笑。
“一切。”
男人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男孩的额头。
“你的寿命、你的快乐、你的未来、甚至你的灵魂。你将不再是一个人类,你将成为一件只为复仇而活的‘兵器’。你将在无尽的痛苦中燃烧自己,直到把这个肮脏的世界烧成灰烬。”
“你,愿意吗?”
没有任何尤豫。
哪怕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
男孩眼中的死寂瞬间被疯狂的火焰点燃。
“我愿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
“我要把他们……全都杀光!黑帮、能力者……所有人!只要能杀了他们,我给!我把一切都给你!!”
“很好。”
神秘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最完美的‘土壤’。”
他伸出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并未握手,而是径直按在了男孩的心脏位置。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如墨的念气,顺着男人的手臂,疯狂地钻进了男孩那瘦小的胸膛。
这股气充满了恶意、诅咒、怨念,仅仅是看一眼都会让人感到反胃。
“呃啊啊啊啊——!!!”
男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内脏,在撕裂他的灵魂。但他硬生生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任由那股黑暗的力量侵蚀全身。
原本攥在左手的血色围巾,在这股黑暗气息的冲击下,瞬间化为了灰烬,消散在雨水中。
那代表着“希望”的路,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修罗地狱的单行道。
“这颗‘死念之种’,会随着你的恨意生长。”
神秘人缓缓收回手,看着男孩痛苦却扭曲的脸庞,轻声说道:
“去恨吧,去诅咒吧。等你准备好的那天,它会给你向神明挥刀的力量……”
说完,神秘人站起身,重新撑起那把黑伞。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个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的“兵器”,转身走入雨幕,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的街道尽头。
雨,还在下。
废墟中,男孩依旧跪在那里。
但他不再颤斗。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破烂的衬衫下,心脏跳动的位置,隐约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黑红色光芒。那光芒象是一只睁开的邪眼,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个世界。
男孩抬起头,原本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从他的眼中彻底消失。
第十三大道的雨夜,诞生了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