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笠，是你？”
当莫大夫挣扎着抬起头，看清岸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浑身湿透，白发凌乱地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满脸地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普通的小徒弟，怎么能请得动如此强大的修仙者。
那白衣人不借助法器就能凌空虚立，这份修为远超他见过的那个修仙者馀子童。
“莫大夫，”韩笠声音发紧，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你让我修炼长春功，是不是要夺舍我的肉身，取而代之？”
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他生死的师父，此刻却象风中残烛，让韩笠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噗——”
莫大夫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子剧烈地颤斗起来。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沙哑而苍凉，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甘：
“韩笠，莫某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败了，就是败了。”
他勉强抬起眼皮，目光掠过韩笠，落在厉飞宇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若不是这位修仙者，就凭你？十个韩笠…也近不了我的身。”
他的前半生顺风顺水，手握权势，家庭美满，是何等风光。
可恨遭人暗算，落得如此下场，隐姓埋名十数年，机关算尽，眼看长生有望。
最终却栽在自己亲手挑选的容器和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修仙者手上。
“啧啧啧，”厉飞宇摇着头，缓步上前，衣袂飘飘，说不出的潇洒从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莫大夫，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毫不掩饰的怜悯：
“真是可怜呐，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莫大夫，你太小看修仙界的手段。”
莫大夫呼吸一窒，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厉飞宇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都象重锤敲在莫大夫心上：
“你那七鬼噬魂之术？听起来唬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的邪法，你真以为夺舍成功。”
“胡说八道！”莫大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嘶声反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我的秘术，来自真正的仙师，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岂容你诋毁！”
“仙家法术？不过是炼气期的粗浅邪术罢了。”厉飞宇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一具有灵根的完美肉身摆在眼前，换做是你，你会甘心只做旁观者，拱手让人？”
“馀子童…”莫大夫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厉飞宇的话如同惊雷，瞬间让他反应过来。
无数被忽略细节涌上心头，馀子童那些看似好心却语焉不详的指点，对夺舍异常关切。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不是猎手，而是别人精心豢养的猎物。
“骗子…都是骗子！！”
莫大夫的情绪彻底崩溃，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绝望的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仙家就能高高在上，视我等凡人为蝼蚁草芥？
凭什么我们凡人就要苦苦挣扎，连窥探长生的资格都没有？我不服！我不服！”
他的嘶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
头颅无力地垂落，瞪大的双眼里凝固着无尽的怨恨、不甘与绝望，气息彻底断绝。
称霸一方，绰号“鬼手”的一代枭雄莫大夫，就此殒命。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河岸的呜呜声。
韩笠怔怔地看着莫大夫的尸体，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头的浊气。
他走上前，慢慢屈膝，郑重地对着莫大夫的尸身磕了三个头。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莫大夫那双死不暝目的眼睛合上。
“师父，”韩笠低声呢喃，声音有些沙哑，“这天地广阔，世间还有许多您未曾见过的风景，弟子…便替您去看一看吧。”
一旁的厉飞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啊，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不然真该把韩老魔这难得感性的一面拍下来。
啧啧，这逝去的青春啊，未来杀伐果断的韩老魔还有这一面，真是活久见。
回到神手谷，韩笠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卸下重担，身心自在。
安葬好莫大夫后，韩笠带着傀儡和厉飞宇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谷中。
根据厉飞宇的感知，谷内还隐藏其他修仙者气息，大概率是莫大夫背后的那个馀子童。
此时韩笠也得知这具傀儡，竟是好友张铁，韩笠内心不由升起巨大的伤感。
厉飞宇检查发现，张铁才被炼成傀儡，神识未彻底抿灭，尚有挽回的馀地。
只是需要等他修为至筑基期，诞生真正神识后才能尝试解救。
韩笠自然毫无异议，同时，他也在莫大夫的遗物中找到控制傀儡的铃铛法器。
这让厉飞宇看得一阵眼热，内心吐槽：
特么的，天命之子就是不一样，老子炼气大圆满还是穷光蛋，连件法器都没有。
来到莫大夫的房间，厉飞宇法力探查，便轻易察发现密室入口。
他屈指一弹，一枚炽热明亮的火球凭空出现，悬浮在前方照亮，率先步入黑暗的信道。
韩笠羡慕地看了厉飞宇一眼，暗道回头必须好好学习法术，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刚踏入密室，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韩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你？莫老鬼呢？！”
密室深处，一团浓稠的黑雾剧烈翻涌，迅速凝聚成一张模糊的男子面孔。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两人，目光在厉飞宇身上停留，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灵压。
语气顿时带上一丝惊惧和讨好：
“这位道友，在下馀子童，不知阁下是何人？我们或许”
话音未落，就见厉飞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毫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指。
“聒噪。”
轰！
那枚照明用的火球仿佛得到指令，瞬间膨胀，化作一团炽烈的烈焰砸向那团黑雾。
大成级别的火球术威力惊人，正是阴魂鬼物的绝对克星。
“不——！你怎么敢？我乃馀”
馀子童发出凄厉的尖叫，神情满是惊恐，他没想到对方出手这般狠辣果决。
滋！
黑雾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被蒸发，那凄厉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密室内顿时恢复了死寂，只有火球术残留的灼热气息和点点灵光在空中飘散。
韩笠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厉师兄这也太过杀伐果断了吧？至少至少多套点情报出来啊！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经过这接连的变故，韩笠深刻地认识到，即便在修仙者之间，也是实力为尊！
没有实力，就没有发言权，甚至没有活下去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