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阴帮的总舵设在十方城东区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区,表面是一家名为“黑煞武馆”的场所,后院则别有洞天。
厉无咎心中感叹,又回到了这座城。
见到帮主黑煞时,他正在后院练功。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煞气。
他修炼的似乎是一种吸收地煞之气的功法,进展颇快,但煞气也明显影响了他的心性,显得暴躁易怒。
刀疤脸躬敬地汇报了经过,并极力推崇厉无咎的毒术。
黑煞打量着厉无咎,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厉无咎那副死寂的模样和微弱的灵力让他有些怀疑,但刀疤脸的信誓旦旦以及那几株新鲜的腐心草做不得假。
“你懂毒?能解腐心菇的毒?”黑煞声音沙哑。
“略懂。”厉无咎回答。
“好!”黑煞也不是磨叽的人,“我有个对头,前些日子给我下了种怪毒,每隔三日便心绞痛一次,修为都在倒退。帮里几个懂药理的都看不出名堂。你若能解,我便许你一个供奉之位,享帮派资源!若不能……”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威胁之意明显。
“可以试试。”厉无咎道。
黑煞让人取来一个玉盒,里面放着一点对方下毒时留下的粉末残渣。
厉无咎接过,沾了一点在指尖,噬心微微感应,《炼毒秘录》的信息自动浮现。
“是食脉散,混合了地底阴煞和三种毒虫粉末。毒性不烈,但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经脉。”厉无咎淡淡道,“解药需阴凝花、腐骨藤汁、黑蟾蜍以特定比例调制,外敷关元,内服三厘。”
他报出的药材大多阴毒,调制手法也诡异,听得旁边几个略懂药理的帮众面面相觑。
黑煞却眼睛一亮,厉无咎说的征状完全吻合!
“快去备药!”黑煞下令。
帮派库房里正好有这些阴毒材料。
药材备齐,厉无咎亲自出手调制。
过程看似简单,但对火候,药性融合的要求极高,稍有差池,解药变剧毒。
厉无咎虽然第一次炼制,但手法稳定,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很快便配制出一小碗漆黑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和几粒药丸。
黑煞将信将疑地依言使用。
药力化开,他顿时感到经脉中那如蛆附骨的阴毒被药力吸引中和,虽然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绞痛,但效果立竿见影!
半个时辰后,他吐出一口黑血,顿觉浑身轻松,停滞的修为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哈哈哈!好!好!好!”黑煞大喜过望,拍着厉无咎的肩膀,“厉先生果然大才!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黑煞帮的首席供奉!每月享三块下品灵石,一应修炼所需,帮派优先供应!”
就这样,厉无咎在黑煞帮留了下来。
…
夜已深,黑阴帮某个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黑煞坐在宽大的黑木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垂手而立的心腹手下。
负责帮中情报的“暗鼠”。
暗鼠人如其名,身材矮小,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得极快,透着精明。
“查清楚了?”黑煞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沙哑。
暗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帮主,查清楚了。厉供奉前不久曾在城中待过,帮中的眼线见过他,属下派人顺着线索追到了城西的弄药巷,又派人去了一趟城南六十里外的枫溪镇,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挖干净了。”
“说。”黑煞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厉供奉,本名厉无咎,枫溪镇小溪村人士。家境贫寒,一年前被其父母以去张老爷家做长工为由,实则卖给了天鹰帮的人,最终辗转落到了……落到了青岚宗新发掘的原石矿上。”
“嘿嘿,不愧是‘正道’,不象咱们都是直接抓。”
暗鼠偷偷瞥了黑煞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据村民讲,约莫半个月前,他不知道怎么从矿上逃了出来回到了小溪村。之后……之后来了十方城。”
“继续。”
暗鼠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的惊悸:“他在十方城找到了他家人。他家靠卖他的钱,在城里买了宅子,做了点药材小生意,日子过得不错。就在今年除夕夜,大雪天……他找上门去。”
“然后呢?”
“然后……”暗鼠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二天邻居发现,厉家四口人……全死了。死状极惨,皆是一击毙命。官府查了半天,定为江湖仇杀,不了了之……”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黑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铁胆,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一家四口……父母弟妹……除夕夜……嘿,好,好一个厉无咎。”
他象是在品味着什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复杂近乎欣赏的残忍。
“帮主,此人如此心狠手辣,连血亲都能屠戮殆尽,留在身边,怕是……”暗鼠忍不住提醒道,脸上带着忧色。
黑煞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怕是什么?”黑煞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养不熟的白眼狼?反噬其主?”
他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在这吃人的世道,尤其是在咱们这条道上厮混,仁慈才是取死之道。这小子,是块材料。”
黑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逃出矿洞,是本事。能找到家人,是能耐。发现被卖,愤而杀人,是果决。杀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让官府查不出所以然,是手段。这一桩桩一件件,换做你们,谁能做到?”
暗鼠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对家人狠,对自己也狠。你可见过他那手?明显在炼什么毒功,炼气一层都不到却有如此大毅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忍下来的痛苦。”
黑煞缓缓道,“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只要我能一直比他强,能给他想要的东西,他就能为我扫清一切障碍。”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当然,这把刀太利,也得防着点割到手。吩咐下去,以后厉供奉所需一切资源,加倍供给,务必满足。但他院外,再加派一组人手‘保护’,他的一举一动,每日报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招惹他。”
“是!帮主英明!”暗鼠连忙躬身领命。
“下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黑煞挥挥手。
暗鼠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黑煞独自坐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缓缓捻动铁胆。
“厉无咎……屠亲证道……嘿嘿,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铄着枭雄般的光芒,既有深深的忌惮,也有一种发现绝世凶器的兴奋与冷酷。
黑煞知道,自己捡到的不是温顺的狗,而是一头喂不饱的狼崽子。
但现在,这头狼牙口还不够锋利,还需要靠着他这座山头。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狼牙长成之前,牢牢握住锁链,让其尽情撕咬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