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利摩充满恶意的狞笑在渊底回荡,宣告着此地的绝境。
厉无咎沉默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并未完全相信这老魔的话,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先离开了祭坛局域,以免那老魔再行偷袭之事。
而后尝试运转灵元,试图腾空而起。
然而,双脚刚刚离地不足三尺,就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将他强行压回地面,更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他又尝试将神识尽可能向外延伸。
结果与之前一样,神识离体超过十丈,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被撕扯吞噬的感觉,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探查。
在这昏暗无光、地形复杂的渊底,失去神识就如同盲人,想要找到未知的出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空气中弥漫的魔雾虽然暂时无法对他造成致命威胁,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缓慢侵蚀生机与灵性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提醒他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更重要的是,祭坛下那个虎视眈眈、诡计多端的老魔,就象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他的玄甲符宝,最多只能再抵挡一次攻击。
必须离开!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悄然将一丝灵元注入怀中那枚得自五阴老祖赐下的“千里挪移符”。
灵元触及符录的瞬间,他清淅地感知到符录内部蕴含的空间之力被引动,微微发热,与外界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最关键的是,他并未感知到来自这魔渊禁制的阻碍或压制!这挪移符,有效!
以免被老魔发现,厉无咎停止激活挪移符,而是以一种缓慢有序的方式徐徐流进一丝丝溢出的灵元。
一股难以言喻的涌上心头,虽然只有一瞬,却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有了这张底牌,他便有了进退的馀地。
但就这样动用宝贵的挪移符离开吗?
厉无咎心有不甘。
这老魔口中的魔族咒言,以及那浊雷之手的真正威力,象是有毒的蜜糖,不断诱惑着他。
他决定再试一次!利用这信息差,至少将那件古宝拿到手,从这老魔身上榨取最后一点好处!若事不可为,便立刻激发挪移符遁走!
下定决心,厉无咎脸上刻意露出一丝挣扎与无奈,缓缓转身,朝着祭坛方向走了回去。
祭坛下的刹利摩察觉到厉无咎去而复返,那疯狂的狞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急切的语气:
“嘿嘿……如何?小娃娃,想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快快助本尊脱困,本尊绝不会亏待于你!”
厉无咎在距离祭坛百丈外停下,这个距离恰好处于刹利摩攻击范围边缘。
他脸上带着一丝“被迫”的松动,沉声道:“前辈所言不虚,此地确是绝地。晚辈……可以尝试为前辈拔除魂钉。”
刹利摩魔魂一喜。
但厉无咎话锋一转:“不过,在动手之前,前辈是否应该先展现更多的诚意?比如,那控制浊雷冥手的咒言,再多传授一小部分?以及那件残品的日月轮给晚辈,也好让晚辈有些自保之力,免得拔钉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晚辈毫无反抗之力。”
“你!”刹利摩有些恼怒,这小辈到了此时还敢讨价还价!但他强压下怒火,阴恻恻地道:“小辈,莫要得寸进尺!本尊已传你一个基础音节,足见诚意!”
厉无咎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前辈,如今晚辈困于此地,插翅难飞。既然注定要与前辈合作,前辈又何必吝啬区区咒言?难道还怕晚辈学了之后,能从此地跑掉不成?”
他这话,巧妙地利用了信息差。在刹利摩看来,厉无咎已是瓮中之鳖,根本不可能离开魔渊。用部分咒言换取脱困的机会,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祭坛下沉默了片刻。
刹利摩在权衡。厉无咎的“理由”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
一个注定离不开此地的人,给他再多好处,最终不还是自己的?或许,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好!”刹利摩终于做出决定,“本尊便再传你一小段咒言!那件破轮只管拿去便是,你若再推三阻四,便休怪本尊翻脸无情!”
厉无咎面露欣喜,指尖一弹幽魂毒针悄然落到那件日月轮古宝之上,而后缠绕收回落入他的手里。
古宝入手冰凉,如银月般的器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首尾相连处一颗烈阳宝珠散发着微芒。
古宝因其特性无需祭炼,只需灌入灵力或元力即可催动。
但,这是古宝与普通法宝最显著的区别。
法宝是结丹修士才能炼制的东西,需要修士收入体内,用丹火或婴火长期培炼,才能如臂使指。
古宝则拿到手后,只需简单灌注元力即可使用,非常方便。这使得低阶修士也有可能越阶使用古宝,前提是灵元足够催动。
只见厉无咎注入灵元,日月轮被激活缓缓悬浮在他的手上,随着他持续催动,圆轮不断散发光泽,而后忽然涨开变成一轮巨大的圆月。
锋芒毕露。
但仅此几息而已,厉无咎就感到灵元消耗不少,立刻收起灵元。
失去了灵元灌输,日月轮瞬间缩小变成手镯大小缠在厉无咎右手腕。
厉无咎拉下衣袖遮盖住日月轮,这才看向祭坛。
刹利摩似乎有些不耐烦,一段比之前那个音节稍长、由数个古怪音调组合而成的咒言,如同魔音灌耳,直接印入厉无咎的脑海。
厉无咎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并未立刻去理解或记忆这段咒言,而是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蛰伏在心脏深处的“噬心”的力量。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虚无与吞噬特性的波动,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开始接触,解析那段陌生的咒纹信息。
就在这个过程开始不久,他噬心旁的木灵忽然自主地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
这光晕并非灵力,更象是一种纯粹的本源感应。
随即,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主人,此咒……好邪恶,乃引动外物之力……不过似乎真诀,木灵并没有查探到控魂之属……”
厉无咎心中一动。
有了木灵的初步确认,厉无咎依旧没有放松警剔。
他继续以噬心之力反复冲刷、试探那段咒言,确认其中确实不包含任何直接控制或侵蚀神魂的阴损手段后,才敢开始真正参悟,消化。
这个过程并不快,厉无咎表现得极为“笨拙”和“谨慎”,时不时还提出一些看似幼稚的问题,引得刹利摩烦躁不已,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厉无咎一边“艰难”地消化着这段咒言,一边暗中将更多的灵元以修炼咒言的时候,不经意间注入怀中的千里挪移符,使其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临界状态。
他能感觉到,这段咒言确实玄奥,若能完全掌握,对操控浊雷冥手必有极大助益。
但他更清楚,贪多嚼不烂,再待下去,风险太大。
终于,他将这一段咒言初步理解、记下。
感受着怀中挪移符那蠢蠢欲动的空间之力,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前辈,这段咒纹太过深奥,晚辈资质愚钝,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厉无咎脸上露出“困惑”和“渴望”,试图再套取一点。
“够了!”刹利摩终于按捺不住,暴怒打断,“小辈!你已拖延太久!立刻给本尊拔钉!否则,本尊宁可拼着损耗,也要让你尝尝搜魂炼魄的滋味!”
厉无咎见刹利摩已到爆发边缘,知道不能再挑衅。
他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点了点头,左手带着的那浊雷冥手骤然握拳。
密集的黑色雷霆似千鸟长鸣响彻渊底。
厉无咎仿佛在感受新得的咒言力量,右手则悄然在袖中完全握紧了那枚滚烫的挪移符。
“既如此……晚辈这便为前辈……拔钉!”
他话音未落,体内灵元如同洪流般轰然涌入怀中的千里挪移符!
嗡!
一声奇异的震鸣!
厉无咎周身陡然爆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下一刻,厉无咎握拳的左手猛然绽放开,一颗凝聚而成的漆黑色雷珠携带着污秽的雷霆,铺天盖地轰向那处祭坛后方的石壁。
轰隆隆!
石壁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崩落。
一切只在刹那之间。
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凭空出现,将厉无咎整个人笼罩在内!
光柱之中,无数细密的空间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跳跃,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什么?!空间传送符?!你竟有此物!小辈你敢骗我!!”
祭坛下的刹利摩瞬间反应过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小辈,竟然藏着这等保命之物!
恐怖的魔威再次试图冲击祭坛,但仓促之间,力量远不如前一次。
而且,那银色光柱形成的空间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力量冲击。
厉无咎的身影在光柱中变得模糊,仿佛要被吸入另一个维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符文狂闪、魔魂疯狂咆哮的祭坛,眼神冰冷。
“前辈等着,待晚辈修为大成之日,再来拜谢前辈的‘大恩大德’!”
轰隆!!
整个魔渊底都在刹利摩暴怒的魂力冲击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但这一切都与厉无咎无关了。
银色光柱猛地收缩,下一刻,连同其中的厉无咎一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暴怒到极致、几乎要冲破封印的古老魔魂,在死寂的深渊中发出不甘的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