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的日子仿佛凝滞在暖泉与寒风交织的节奏里。
厉无咎大部分时间留在冰屋,借助灵石维持修为,同时不断以心神温养丹田内的金灵剑坯。
吸收了几缕月影精华后,剑坯暗沉的色泽中。
那丝流转的银辉愈发明显,与天地间弥漫的月华之力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如同水中的鱼感知水流的变化。
体内经脉在火灼酒的药力滋养下,缓慢修复着冰煞造成的损伤,但那些顽固的冰晶,依旧是需要时刻对抗的负担。
火灼酒支撑两个月绰绰有馀,但这安稳如同毒药,消磨着离开的紧迫感,也让厉无咎对查找更快积累资源的方法更为迫切。
这日,厉无咎结束修炼,准备去暖石酒馆探听些消息。
穿过部落中心时,他注意到靠近山谷内侧,一处被几块天然暖石拱卫的小型建筑前,聚集了一些风语部族人,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那建筑比寻常冰屋要精致些,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主体是一只姿态灵动,脚踏流风与火焰的狐狸。
风语部的图腾,风火月狐。
这里似乎是部落祭祀狐祖的小祠。
此刻,祠前站着几位头戴狐尾饰物,身份明显是祭司的老者。
他们围着祠内中央那座半人高的风火月狐石雕,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愁容。
石雕上代表“火焰”的红色纹路和代表“流风”的青色纹路,大片局域显得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尤其是狐眼部位,几乎完全失去了神采。
“还是不行……沟通愈发困难了。”一位老祭司叹息道,“冰煞侵蚀地脉,连带影响了图腾汲取祖灵之力的信道。”
“尝试了所有已知的修复符文,效果微乎其微。再这样下去,下一次‘唤灵仪式’恐怕无法进行了。”另一人附和。
厉无咎本欲径直离开,他对蛮族的信仰并无兴趣。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那黯淡的狐图腾时,丹田内的凌霜剑坯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不是剧烈的震动,更象是一种被同频拨动后的细微共鸣。
与此同时,厉无咎感知到那狐图腾石雕深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与他剑坯上月辉同源的力量。
正在艰难地流转,试图点亮那些黯淡的符文,却如同被无形的蛛网层层束缚,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种感知并非神识主动探查,更象是一种被动的共鸣反馈。
厉无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石雕内部,几个关键节点处淤塞迟滞。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这个细微的举动引起了祭司们的注意。其中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老祭司立刻皱起眉头,呵斥道:“人族!此地乃狐祖圣祠,非祭祀不得靠近,速速离去!”
厉无咎没有争辩,转身便走。
然而,另一位看起来更年轻些,眼神中带着思索之色的祭司却抬手阻止了同伴,他看向厉无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你……刚才在看什么?”他也隐约感觉到,在这个人族青年靠近又停留的短暂瞬间,沉寂的图腾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他们尝试激活时的反应。
厉无咎停下,平静回答:“感觉它内部的月华流动不太顺畅,有几个地方堵住了。”他纯粹是基于剑坯共鸣反馈的描述,并无他意。
“月华流动?堵塞?”那古板老祭司闻言更是怒目而视,“荒谬!图腾玄奥,岂是你一个人族能妄加揣测的?!”
但那位年轻些的祭司却眼中精光一闪,他快步走到厉无咎面前,压低声音:“你能感知到?具体在何处?”
厉无咎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石雕的几个位置:“这里,狐尾根部与火焰连接处,这里,左前足踏风的位置。还有,内核在狐眼偏左三寸下的内部。”
他指出的,正是通过剑坯共鸣感知到能量最为淤塞的几个节点。
年轻祭司立刻转身,对照厉无咎所指的位置,仔细查看石雕上原本就存在,但已黯淡的古老符文。
他越看,脸色越是惊疑不定。
这些节点,正是他们之前反复检查,却始终无法确定是否是关键问题所在的几个复杂符文交汇处!
“快!按照他指的位置,用‘清源符水’重点浸润!”年轻祭司立刻对旁边的助手吩咐道,语气带着一丝激动。
古板老祭司还想反对,但看到同伴笃定的神色,又看了看依旧黯淡的图腾,最终冷哼一声,没有阻止。
祭司助手取来一种散发着清新气息的淡蓝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厉无咎指出的那几个节点上。
符水渗入石雕,起初并无变化。
片刻之后,那沉寂的狐图腾石雕,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风吟般的嗡鸣!
代表流风的青色纹路,在狐尾和左前足的位置,率先亮起了微弱但确实可见的光芒。
虽然远未恢复全盛,但那停滞的月华,明显开始重新缓慢流转起来!
“有效!真的有效!”年轻祭司脸上露出惊喜。
而那位古板老祭司,以及周围围观的一些纯血风语部战士,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看向厉无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排斥。
一个人族,竟然指引他们修复了部落的图腾?这简直是对狐祖和历代先辈的亵读!
…
消息象风一样传遍了不大的栖霞谷。
当厉无咎走到暖石酒馆时,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原本一些对他只是好奇或漠然的风语部族人,此刻投来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敌意。
几个聚在一起的纯血战士对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亵读者”,“外族干预圣物”之类的话语。
王虎坐在老位置,看到厉无咎进来,嘴角勾起一丝冷嘲热讽的笑意,对同桌的人朗声道:
“有些人啊,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才来几天,就敢对部落传承指手画脚,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的话立刻引来几声附和的笑声。
一些已经定居,与风语部关系密切的人族,也下意识地避开了厉无咎的目光,或者低头喝酒,仿佛与他扯上关系会带来麻烦。
厉无咎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
风老依旧在擦拭杯子,看到他,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权衡般的深思。
“小子,你倒是能惹事。”风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巧合。”厉无咎淡淡道。
“巧合?”风老哼了一声,“能让沉寂的狐祠图腾产生反应的巧合?你身上那点来自月影兽的‘东西’,看来比我想的还有趣。”
他点到即止,没有深究,转而说道,“不过,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部落里有些老古板,最看重传统。你一个人族插手图腾之事,在他们看来,比山魈部打上门还严重。”
厉无咎沉默。
他并不后悔,这只是基于自身感知的随口之言,若能借此与部落祭司阶层创建一丝联系,或许有利。
但显然,带来的负面影响更大。
“下次月圆,小心点。”风老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厉无咎又换了一杯火灼酒存放起来,然后离开酒馆。
谷内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些。
一种无形的孤立和排斥,不仅仅来自王虎那些心怀离意的人族,更来自风语部内部根深蒂固的保守势力。
厉无咎抬头望了望谷地上空那轮,即使在白天也轮廓清淅的月亮。
或许,要更快地将目光投向那条更危险,但也可能更直接的道路了。
栖霞谷的温水,正在迅速变得冰寒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