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赤燎一战后的第三天,一名身着赤红色皮甲,神情肃穆的风语部女战士来到厉无咎的冰屋前。
不同于之前那些带着好奇或热情的女子,她举止规范,带着一种贵族侍卫特有的刻板。
“李先生,”她用的是敬称,“我家阿娅,邀您前往赤狐居所一叙,答谢日前切磋指点之恩。”
厉无咎知道阿娅指的是赤燎,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他正想了解更多关于风语部,尤其是关于他们与月华之力关系的内核信息。
跟随女侍卫穿过部落,走向山谷更深处。
这里的建筑明显与外部不同,不再是简单的冰屋或粗犷的骨石结构,而是以某种暗红色的暖石为主材。
雕刻着精美的风火月狐纹饰,屋檐下悬挂着用不知名兽骨打磨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的暖热气息更浓,冰煞之感也进一步减弱,显然此地暖泉地脉更为充沛。
赤狐一系的居所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堡垒式建筑,入口处有两尊栩栩如生的红狐石雕守卫。
踏入其中,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与外界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内部空间宽敞,墙壁上镶崁着散发柔和光芒的硕大明珠,地面铺着厚厚的暖色兽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奇异香气,令人心神宁静。
赤燎并未在喧闹的厅堂接待他,而是引他到了一间僻静的暖阁。
阁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一张暖玉雕成的矮几,几个蒲团,角落里的香炉正袅袅生烟。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居家的赤色长袍,少了些许战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亲手为厉无咎斟上一杯色泽更深,几乎如同熔融琉璃般的酒液,酒香醇厚,热力内敛。
“这是‘赤狐酿’,部落里最好的火灼酒,外面换不到。”
赤燎将酒杯推到厉无咎面前,自己换了一种果酒端起杯。
“日前一战,让我看清了许多自身不足。我们风语部战士,有时过于依赖图腾之力,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打磨。你的战斗方式,给我提了个醒。这一杯,谢你。”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真诚的谢意和一种平等的尊重,并无之前那般轻挑与招揽之意。
厉无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如同一条温顺的火线流淌,驱散寒意的效率远超普通火灼酒,对温和经脉效果也更明显。
“好酒。”他赞了一句,放下酒杯,直接切入主题,试探问道:“贵族图腾之力玄妙,与月华渊源能否告知一二。”
赤燎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目光有些悠远:“风火月狐,本就是沐浴月华而生的灵物。我族先祖得其眷顾,才得以在这片冰原立足。月华,曾是我族力量的根本源泉。”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风语部,你也看到了,只能依靠人族的神识,间接获取那一点点被凝炼成药石的月华之力。”
“因为诅咒?”厉无咎想起风老曾提过的这个词。
赤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是的,诅咒。一种根植于血脉,针对我族图腾的恶毒诅咒。”
她伸出自己白淅修长的手指,指尖隐隐有赤红纹路浮现,“如今,不止是帝流浆,任何‘无主’的,纯净的月华之力,对我们而言都成了剧毒。”
“一旦尝试直接接触或引动,图腾之力便会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如同烈火焚身。轻则图腾受损,重则……身心俱灭。”
她看向厉无咎,眼神锐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失去了直接从天地间汲取最本源力量的资格。”
“我们就象守着宝山却快要饿死的人,只能依靠你们人族这根‘勺子’,一点点地从宝山里舀出些许吃食。”
厉无咎沉默着,消化着这个信息。这比他之前理解的“无法收取”要严重得多。
这是一种根源上的剥夺和排斥。
“很久以前,风语部并非如此?”他追问。
“族中古老的壁画和残缺的传承是这么记载的。”
赤燎的语气带着追忆和一丝不甘,“在那个时代,我族勇士可直接吞吐月华,淬炼图腾,风火之力远胜今朝。”
“但后来,一场波及整个冰原的巨大变故之后,诅咒便降临了。具体缘由,早已湮灭在历史中,或许只有大祭司和风老那样的存在,才知晓一二。”
她口中的“大祭司”显然地位超然,而风老能与大祭司并列,其真实身份果然不简单。
“所以,你们尝试过很多方法破解?”厉无咎联想到自己之前的思路。
“无数先辈尝试过。”赤燎叹了口气,“查找能承载月华之力的‘容器’,驯服能汲取月华的妖兽作为中介……但都失败了。‘无主月华’对我们是绝对的禁忌,任何试图绕过诅咒直接利用它的方法,最终都引发了更强烈的反噬。”
赤燎看着厉无咎,目光深邃:“李慕白,你很强,也很特殊。你能吸收那些连我们都避之不及的月影兽精华。风老对你另眼相看,或许也是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可能。”
她的话没有挑明,但意思很清楚。
风语部的高层,在他身上投注的,不仅仅是多一个强力“工具”的期望。
厉无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喝着杯中的赤狐酿。
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驱散着寒意,也让他脑海中的思绪越发清淅。
风语部的内核问题,在于无法安全接触“无主月华”。
而他的凌霜剑坯,似乎具备转化,安抚月华诅咒的能力,与凝练药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快量也更大。
这或许,真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这次拜访,收获远超预期。厉无咎不仅见识了风语部贵族阶层的底蕴,更触及到了他们最深的痛处和渴望。
离开赤狐居所时,外面的风雪似乎更急了。
厉无咎回头看了一眼那在风雪中依然散发着温暖与光亮的红色堡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下一个突破口,就在他丹田那柄日益灵动的凌霜剑坯之上。
…
盘膝坐在冰屋中,厉无咎心神沉入丹田,仔细观察着那柄悬浮的暗沉小剑。
剑身之上,一缕银辉如活物般流转,与金系的锋锐之气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和谐的道韵。
他回想起赤燎所说的“诅咒”,以及风语部先辈查找“容器”的失败尝试。
“为何我的飞剑,可以无碍地吸收月影精华,甚至能更高效地切割,引动帝流浆?”
最初,厉无咎以为是金灵根本源的锋锐所致,但细细想来,绝非如此简单。
金行之锐,可断金石,却未必能轻易切入虚无缥缈的月华法则。
神识集中,厉无咎再次内视飞剑的内核,那里是他自身本源与吞噬凌霜琪后所得灵根的融合之地。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丝以往忽略的,极其隐晦的韵律。
“这是……”
心中微微一动。
凌霜琪的金灵根,并非纯粹刚猛暴烈的“庚金”。
其内核深处,竟蕴含着一丝至阴至柔,却又无比坚韧的 “辛金” 特质!
古典有云,“太阴真水滋辛金”……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太阴辛金】?
此特质在凌霜琪身上时,如明珠蒙尘,未能真正绽放。
但被厉无咎的噬心吞噬融合灵根后,这份潜藏的,与太阴月华天然的亲和性,却被完整地保留并继承了下来。
“原来如此,【太阴辛金】是土壤,是引子。”
但这还不够。
仅仅有亲和性,不足以让飞剑产生如此神异的变化,甚至能反过来“净化”月华中令蛮族图腾排斥的诅咒。
问题的内核,最终还是回到了噬心上。
厉无咎意念集中在飞剑与月辉交融之处,全力运转噬心,追朔那“噬心”之力的运作痕迹。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番微观层面的景象。
当飞剑第一次切入月影兽时,无数细小的,代表着“噬心”道则的无形触须,便已附着其上。
开始疯狂地分解,理解月华之力的结构与脉络。
而当飞剑刺入月影兽内核,吸收那更为精纯本源的月影精华时,这个解析过程被瞬间推至巅峰!
“噬心……并非简单的吞噬。它是在‘品尝’,是在‘学习’,是在将外界力量的‘道’与‘理’,剖析理解,最终化为我自身的一部分!”
厉无咎明白了。
他的凌霜飞剑之所以能成为月华的“容器”,根本原因在于。
先天基础,飞剑本源蕴含 【太阴辛金】 特质,对月华有天然的亲和力,降低了“解析”的初始门坎。
后天内核,“噬心”之力,完成了对月华之力的深度解析与法则重构。
使得厉无咎的力量体系从根本上 “适应”并“接纳” 了月华,并能将其中的“诅咒”成分剥离或转化。
这并非属性生克,而是法则层面的征服与同化!
厉无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震撼。
这意味着,只要不断“品尝”新的力量,他的“噬心”之道,便能无限地拓宽他的道基。
风语部的诅咒,对厉无咎而言,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甚至,让他无可奈何的冰煞,都因此有了一丝明悟。
这冰原蕴含的无尽冰煞,是因月华而起,还是孕育了月华?
看向窗外清冷的月光,厉无咎心中一个完整而大胆的计划,逐渐清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