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七道雷劫后,炼尸体表雷甲彻底崩碎,身体残破不堪。
但骨骼上的淡金色泽更加明显,尸煞内核处,一点微弱却坚韧的金芒开始孕育。
第九道雷劫落下后,炼尸几乎被劈成一堆冒着青烟的焦炭,深深嵌在熔岩之中,动弹不得。
但它并未散架,那点内核处的金芒顽强地亮着,吸收着残存的雷霆之力。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混合了尸煞、雷霆、生魂执念的诡异气息,开始从这堆“焦炭”中缓缓复苏。
厉无咎知道,炼尸的承受已到极限。
再让它扛下去,不仅炼尸会彻底毁掉,还可能引起天劫更加剧烈的反应。
厉无咎不再尤豫,挥手将炼尸残躯收入储物袋中一个特制的阴气玉棺内温养。
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这是一场惨烈而狂暴的消耗战。
第二波九道化形雷劫被艰难耗尽。
然而,就在第二波雷劫消散,第三波雷劫尚未降临的短暂间隙,异变再起。
天空的劫云忽然向两侧分开,并非散去,而是露出一片深邃浑浊,仿佛由无数负面情绪和灵噬之毒浓缩而成的暗沉天幕。
咚咚咚!
沉闷如战鼓的响声自那暗沉天幕深处传来。
紧接着,无数灰黑色的影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中奔涌而出!
那些影子迅速凝实,化作身披腐朽铠甲,手持残破兵刃,骑着梦魇般兽影的骑兵。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眼框中燃烧着混乱与贪婪的魂火,大军无声,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厉无咎发起了冲锋!
灵魔大军!
心魔劫的异变显化,非是无形幻境,而是灵噬之毒与渡劫者因果杂念凝聚的实体大军,专攻道基,侵蚀神魂!
这才是厉无咎结丹最恐怖的内劫之一。
灵魔铁蹄踏空,如同黑色的海啸压顶而来。
那股混乱侵蚀,衰败的意志汇聚成洪流,尚未及身,已让厉无咎神魂震荡,丹田内的混沌毒丹都微微震颤,五灵发出不安的鸣叫。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面对这心神与实质的双重冲击,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非但不守,反而主动将神识扩散开来,甚至刻意引动了一丝自身修行路上负面情绪,如同诱饵,投向那灵魔大军。
灵魔大军瞬间被吸引,愈发狂躁,冲锋之势更疾。
就在第一批灵魔骑兵即将冲入识海范围的刹那,厉无咎丹田内,混沌毒丹光芒大放!
不再是内敛,而是将其中蕴含的“万毒归宗”意境,尤其是对“毒”之本质的掌控力,提升到极致!
“吞!”
一声低喝,如同律令。
以厉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旋涡骤然形成。
但这旋涡吞噬的不是灵气,而是……“毒”与“恶念”。
冲在最前方的灵魔骑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墙壁,冲锋之势骤减。
紧接着,它们那由高度凝聚的灵噬之毒和负面意念构成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雾化。
化作最精纯的灰黑色毒煞与混乱魂力,被那无形旋涡强行抽取,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厉无咎的体内!
不,是涌入他丹田的混沌毒丹之中!
与此同时,噬心更加剧烈搏动,方圆千里之内时空仿佛停止。
天地间,只剩下一声极为嘹亮的蝉鸣响彻天地。
噬心之内沉眠的二十三年蝉短暂复苏,它本就以杂念为食。
灵魔的本质,是“毒”的一种,亦是天地杂念,而且是天下至阴至秽之毒念!
噬心二十三年蝉与混沌毒丹皆以其吞食。
吞噬,疯狂地吞噬!
灵魔大军仿佛成了送上门来的资粮。厉无咎身形不动,如同深渊,来者不拒。
混沌毒丹在吸收了海量灵魔毒念后,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光芒越发深邃混沌,内部五行运转更显磅礴,体积隐隐又凝实了一圈。
厉无咎的神魂在炼化这些毒念的过程中,如同被剧毒淬炼的刀刃。
变得更加坚韧冰冷,对负面侵蚀的抗性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灵魔大军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这反向吞噬遏制击溃!
后续的灵魔似乎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惧,冲锋变得迟疑混乱。
天空暗沉天幕剧烈波动,仿佛被激怒。但未等它做出下一步反应,下方劫云蕴酿的第三波雷劫,已然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真正的复合天劫!
剩馀的最后十八道天雷,不再分波次,而是融合了前两波的特点,并以更恐怖的形态降临。
有的天雷化作背生双翼的插翅雷虎,口中喷吐的却是赑风与阴火。
有的凝聚成三头六臂的雷霆巨人,举手投足间五行雷光迸射,脚下踏着灵魔哀嚎的虚影。
更有一道最为粗大的雷霆,直接化作一条鳞甲分明,五色交织,周身缠绕灰黑煞气的庞大雷龙。
龙眸冰冷,锁定厉无咎,携带着最后也是最强的毁灭意志,轰然扑下!
风、火、雷、毒、五行、化形……
所有劫难在这一刻交融,誓要将这逆天而行的修士彻底抹杀。
厉无咎知道,最后也是最凶险的时刻到了。
他头顶,五灵感应到终极危机,自发显化虚影,虽显黯淡,却带着不屈的昂然。
背后伪图腾灼热发烫,蛮荒战意冲霄。
手中秋水剑低鸣,剑身已布满细密裂痕,最终不堪重负散成细微的碎晶消散在天地间。
体内混沌毒丹运转到了极致,五脏六腑共鸣,新生的金丹经脉中,浩瀚丹元奔腾如海。
盯着头顶那毁天灭地的复合雷劫,厉无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战到底的决绝。
蝉鸣嘹亮于雷光下显露虚影…
深吸一口气,厉无咎右手张开,紫金色浓郁雷光在手中延伸出一柄煌煌雷枪,左手幽暗浊雷似水流般沿着手臂逆流而上。
左边半个身子连同左眼都变成了幽暗之色,右边则是被明煌金辉包裹,眼角不断摇曳出液体般的雷光。
厉无咎微微屈膝,脚下雷蛇狂舞,这片局域的海水不断被挤压塌陷至海床深处。
下一刻,伴随着层层向外炸开的滔天巨浪,厉无咎的身影与蝉鸣冲天而起。
主动迎向了那最终降临的,融合万般劫难的灭世雷光……
……
数万里外,航道之上。
一条繁忙的海上航道,原本碧波万顷,如今海浪翻涌。
数十艘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渡船或飞舟,正沿着既定的航线航行。
有高达数百丈,船身铭刻着州府徽记,灵光缭绕的巨型官船。
有造型华丽,悬挂着宗门家族旗帜的奢华楼船。
也有不少看起来普通,却速度不慢的商船和散修使用的飞梭。
这是连接澜沧州沿海与东无尽海诸多岛屿,乃至更远妖族领地的重要贸易航道,平日里商旅不绝,修士往来频繁。
此刻,官家渡船顶层的一间奢华舱室内,三名正在品茗论道的结丹修士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猛地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几乎同时,附近几艘宗门楼船上,也有强大的气息波动了一下,数道身影出现在甲板或飞舟前端,神色惊疑不定地望向同一方向。
“好强的雷灵波动!”官船上,一名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沉声道,眼中闪过惊色,“距离如此之远,竟还能清淅感应……这绝非寻常风暴。”
旁边一名白须老者眯着眼睛,结丹后期的神识极力延展,片刻后脸色骤变:“不是风暴!是……天劫!有人在渡劫!”
“渡劫?这方向……我记得是一片荒海,并无灵脉岛屿,谁会选在那里结婴?”第三人是个宫装美妇,疑惑道。
“不对!”白须老者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斗,“不是结婴天劫!威压虽然恐怖,但……但那种‘质’,那种引动的天地法则层次……分明是结丹之劫!”
“什么?!”锦袍男子和宫装美妇同时失声。
结丹之劫?开什么玩笑!
他们都是从筑基走过来的,谁没见过结丹天劫?
寻常结丹天劫,二九雷劫已是佼佼者,哪有这般隔着数万里都能让他们这些结丹修士感到心惊肉跳的?
仿佛为了印证老者的话,西北天际,那隐隐传来的雷鸣骤然加剧!
即使隔着如此距离,也能看到极远的天边,铅云以一种反常的速度汇聚,翻滚。
隐约有五色斑烂的光芒在云层深处明灭,更有一股令他们灵魂都感到不适的灰败侵蚀气息混杂其中。
轰!!!
即使削弱了无数倍,一道沉闷却浩瀚的雷鸣,依旧隐隐传到了航道上空。
所有船只上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
一些筑基期修士甚至脸色发白,气息不稳。
““四……四九天劫!绝对是四九天劫!”官船上的白须老者声音干涩,带着颤音,“老夫活了五百岁,只在最古老的玉简记载中见过只言片语……竟然真的存在……”
“五行、化形、风火、灵魔……还有最后那……那是什么?”
锦袍男子脸色苍白,身为结丹中期修士,他仅仅远观,都觉得心神摇曳,难以自持,“这真的是结丹之劫?便是元婴天劫,怕也不过如此吧?”
“渡劫之人……是妖是魔?是仙是佛?”宫装美妇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光芒,“如此天劫,亘古未见……他若能成……”
若能成,将是何等人物?
“看这动静,雷劫已至后段,威能却还在攀升……”
白须老者眼中精光闪铄,贪婪与震撼交织,“能引动如此异劫,此人要么身怀逆天宝物,要么修炼了旷古绝今的功法,要么……就是天地不容的邪魔外道!但无论如何,若能撑过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另外两人都明白。
若能撑过去,此人前途不可限量!若能将其招揽入门下……
几乎同一时间,航道上的几股势力,都做出了相似的决定。
官船调转方向,阵法全开,朝着雷劫方向疾驰而去。
几艘宗门家族的楼船,飞舟,也纷纷脱离航道,不顾可能遭遇的海兽或混乱灵气,争先恐后地朝着那片荒海飞去!
甚至一些实力强大的散修,也驾驭着飞梭跟了上去。
天骄!或者身怀重宝的修士!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他们冒险一探,甚至出手抢夺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