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厉无咎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院中洒扫的仆人刚好经过,见到家主,连忙躬身行礼:“家主。”
“恩。”厉无咎模仿着李修木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脚步不停,背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凝重神色,朝着后山老祖闭关的绝壁方向走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唯一的“李修木”。
骨面融合真实面皮后的仿真,连生命场域的细微特征都近乎一致。
凭李玄罡结丹初期巅峰的修为神识根本查探不出。
厉无咎步伐沉稳,心中一片冰冷澄澈。所有可能导致意外的环节,都被他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抹平了。
现在,该去“拜见”那位真正的老祖宗了。
厉无咎从容而行,径直来到后山那片绝壁之下。
此处藤蔓纠葛,乱石嶙峋,看似荒芜。他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岩壁,躬身行礼。
以李修木那略显低沉沙哑的嗓音,躬敬传音道:“孙儿修木,有要紧事请教老祖宗,恳请老祖赐见。”
声音传入岩壁,如同泥牛入海。
过了约莫十息,岩壁上某处藤蔓后的石纹微微波动,一个苍老而略带不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木儿?何事扰我清修?不是说了,非家族存亡大事,不得来此吗?”
这声音与李厚记忆碎片中偶然听闻过的老祖嗓音一般无二,只是更显枯寂。
厉无咎保持着躬身姿势,语气愈发恭谨,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
“回老祖宗,确是要紧事,关乎家族未来,孙儿愚钝,难以决断,不得不惊扰您老人家。”
岩壁后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一片局域的景物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流光隐现,正是那三阶禁制的入口。
“进来吧。”老祖的声音传来。
厉无咎直起身,脸上神色更加凝重,迈步走入洞口。
眼前光线一暗,随即变得柔和。洞口信道向下倾斜,两侧石壁光滑,镶崁着散发淡白微光的萤石。
灵气浓度骤然提升,精纯而浓郁,远超外界。
信道不长,尽头是一间颇为宽敞的石室。石室顶部嵌着数颗更大的萤石,照得室内一片通明。
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石室一角有个小小的灵泉眼,汩汩涌出带着灵气的泉水,导入下方一个小池。
石床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浆洗发白的灰色麻衣,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白发稀疏,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
他双眼微阖,气息沉静,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与整个石室、乃至山腹灵脉隐隐呼应。
正是李氏那位结丹老祖,李玄罡。
厉无咎踏入石室的刹那,便已将此间一切纳入感知。
禁制内核在洞口,室内并无额外杀阵。李玄罡气息确实是结丹初期巅峰,但丹力运转间有一丝极不协调的晦涩。
似乎是旧伤未愈,或是功法有缺,导致他卡在这个关口多年,无法圆满,更无力冲击中期。
“说吧,何事?”李玄罡并未睁眼,淡淡问道。
厉无咎走到石室中央,再次躬身:“今日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依旧躬敬。
李玄罡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一丝极细微的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略显浑浊,却深藏着锐利与岁月沉淀的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
“那便是请……”厉无咎抬起头,脸上李修木的躬敬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万载的漠然,他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老祖……赴死!”
“死”字出口的刹那!
李玄罡身后,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暗金色的魁悟身影凭空闪现!正是那尊炼尸!
它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恰好是李玄罡因厉无咎话语而心神微震,睁眼察看的瞬间。
炼尸双臂如铁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后向前,猛地合抱,将李玄罡干瘦的身躯连同盘坐的双腿死死锁住。
暗金色的手臂上雷纹骤亮,狂暴的力量混合着一股镇压邪祟的雷霆气息轰然爆发,不仅禁锢肉身,更冲击着李玄罡的丹力运转!
李玄罡瞳孔骤缩!他是结丹修士,反应极快,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磅礴丹力就要透体而出,震开束缚,同时触发洞府禁制!
但,还是慢了半分。
就在炼尸锁住他的同时,厉无咎动了。
一步踏出。
嗡!
无声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整个石室!
无映之渊!
结丹期全力施展的镇压领域!
石室内的光线骤然变得粘稠,空气仿佛凝固,声音被彻底吞噬。
那刚刚亮起的洞口禁制流光,如同被冻结的冰凌,僵在半空。
灵泉涌出的水珠停滞在空中。李玄罡体内汹涌欲出的丹力,如同撞上无形铁壁,被硬生生压回丹田!
他的思维还在,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但身体、丹力、神识,甚至与洞府禁制的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厉无咎的身影,在他视野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
下一瞬。
一只修长稳定,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掌,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轻按在了李玄罡的丹田气海位置。
掌心接触的衣物和皮肤,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手掌,探入腹中。
温暖粘腻,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狂暴的丹力抵抗,那是结丹修士肉身本能的挣扎。
厉无咎的手,精准地握住了那颗正在李玄罡丹田中疯狂跳动,试图自爆的金丹!
触感温热,鸡蛋大小,表面流转着青黄二色光华,但光华深处隐有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正是其根基不稳,旧伤未愈的体现。
五指收拢。
噗!
轻微的闷响。并非金丹碎裂,而是厉无咎以精纯霸道的混沌丹力,强行切断了金丹与李玄罡神魂,肉身的一切联系,将其“摘”了出来。
李玄罡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落。
禁锢他的炼尸松开了手臂。
李玄罡干瘦的身体向前软倒,尚未落地,便被厉无咎另一只手扼住脖颈,提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