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道人的记忆,比陈瘸子更加黑暗扭曲,复杂。
他本名已无人知晓,自号野狗。
并非纯粹的散修出身。
两百多年前,曾是天南州一个拥有结丹巅峰坐镇宗门的内门弟子。
野狗天赋不错,心狠手辣,很得当时一位结丹中期的长老赏识。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觊觎长老那位容貌绝美,天赋更佳的爱女已久。
一次长老外出访友,野狗借机接近,试图引诱不成,竟色胆包天,以秘药将其迷晕,强行沾污。
事后怕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竟狠心将那女子虐杀,并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邪气反噬的假象。
起初,确实瞒过了宗门。
但那位长老归来后,悲痛之馀,总觉得有些蹊跷,暗中调查。
野狗做贼心虚,又发现自己在那次暴行中,心境扭曲,竟隐隐契合了宗门一门极为偏门歹毒的“炼魂骨术”,修为还有所精进。
他深知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趁长老尚未查到确凿证据,卷走了自己能接触到的大部分宗门资源。
并偷走了那门“炼魂骨术”的全本,叛出宗门,远遁千里。
那个宗门自然不肯罢休,发出追杀令。野狗开始了漫长的逃亡生涯。
他比陈瘸子更狠,更狡诈,为了躲避追捕和获取资源,无所不用其极。
利用那炼魂骨术,杀害修士,抽取生魂,炼入自身骨骼或炼制邪器,修为进展颇快,但也因此煞气缠身,心性越发变态。
后来,那个宗门不知因何缘故逐渐衰败,对野狗的追杀力度减小。
他辗转来到蛟龙岭,看中冥坳的阴煞之地,便在此潜伏下来。
凭借结丹修为和狠辣手段,很快成为此地一霸,暗中控制着附近一些低阶散修团伙,为他搜集资源或充当眼线。
野狗早已结丹,但炼魂骨术隐患极大,需时常吞噬生魂平衡反噬,且修为进展缓慢。
他同样卡在结丹初期多年,为了突破,也在疯狂积累,同时暗中搜寻能净化或压制魂煞的宝物。
陈瘸子那次听到的“古修遗宝”传闻,野狗道人也曾暗中关注,只是没有亲自出手,怕暴露行踪引来旧敌。
在他的记忆里,同样有交易对象,有控制的爪牙,也有需要提防的。
蛟龙岭另外有三个他不愿轻易招惹的老牌结丹散修,两个中期,一个中期巅峰的简单信息。
厉无咎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神幽暗。
蛟龙岭的水,比他预想的略深一些。但无妨。
他清理掉野狗道人的痕迹,将其洞府中有价值之物搜刮一空。
主要是两百来块中品灵石和一万多下品灵石,换算下来也就三万左右,谈不上多么富有。
还有一些阴属性材料,几件邪气森森的法器,以及那卷《炼魂骨术》玉简。
短暂思量过后,厉无咎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并未立刻离开。
目光落在野狗道人那具干瘪丑陋的尸身上。
略一沉吟,厉无咎伸出手,指尖混沌丹力,沿着尸身面部轮廓,完整地将其剩馀的面皮与部分颅骨肌肤剥离下来。
入手触感冰凉粗糙,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带着浓重的阴煞死气。
厉无咎脸上骨面微热,将这张面皮复盖吸收。
片刻后,他脸上肌肉微微蠕动,已能完美模拟出野狗道人那枯槁阴戾的容貌。
连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怨毒与惊惧都能模仿几分。
这张脸,以及野狗道人的气息习惯,功法特征,都将成为厉无咎下一阶段计划中的重要道具。
做完这些,厉无咎才再次盘膝,更深入地翻阅野狗道人的记忆碎片,重点搜寻关于蛟龙岭其他高阶存在和鬼市的信息。
鬼市不同于外围的那种垃圾坊市,而是蛟龙岭高阶散修的交易场地,极为隐秘。
信息逐渐清淅。
蛟龙岭明面上,那三位常驻的结丹散修,皆是中期以上,盘踞在岭内灵气最盛或最险恶的几处内核局域。
其中一位号墨蛟,结丹中期巅峰,目前公认的岭内第一人,占据黑龙潭。
水性功法出神入化,据说与云断山脉的某个散修大团伙有联系,是蛟龙岭与外界黑暗交易的重要节点。
性格阴沉,掌控欲强。
另一人号毒鹫,结丹中期,占据腐毒林,擅毒蛊咒术,性情乖戾,睚眦必报,手下控制着一批修炼毒功的亡命徒。
还有一位号尸佛,结丹中期,占据千尸洞。
修炼的功法与三大宗之一的尸阴宗有些渊源但更邪异。
常年与尸体、阴魂为伍,沉默寡言,但出手极为狠辣。
这三人彼此忌惮,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共同把持着蛟龙岭大部分见不得光的利益,对野狗这类外来结丹既提防又利用。
而在野狗记忆最深处,还有一抹极其隐晦,连他都不愿多回想的阴影。
关于一个代号“雾鬼”的存在。
信息极少,只有几点。
疑似结丹后期甚至巅峰,行踪飘忽,几乎从不参与岭内事务,但墨蛟等三人对其讳莫如深。
有传言他才是蛟龙岭最早的主人,也可能是在别处犯了滔天大案来此避祸的过江猛龙。
他的洞府位置成谜,可能根本不在常规的蛟龙岭范围内,也可能不止蛟龙岭这一个洞府,极少回蛟龙岭。
这是一个完全不确定的变量。
关于鬼市,野狗的记忆比较深刻。
那里是蛟龙岭的物资和信息集散地,背后确实有墨蛟等人的影子。
鬼市规矩看似松散,实则暗线密布,任何不寻常的交易或消息,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流入那三位结丹修士耳中。
看到这里,厉无咎眼中幽光一闪。
一个比原先更有效率,也更具操作性的念头浮现出来。
野狗已死,但“野狗道人”这个身份,以及陈瘸子,或许可以结合起来,做一篇更大的文章。
不必自己辛苦去找那几个中期结丹,或许……可以让他们自己动起来,甚至互相撕咬?
想法一定,厉无咎悄然离开冥坳,如同从未出现过。
月色下,他站在一处山巅,回望蛟龙岭那如恶蛟盘踞的轮廓。
两次猎杀,收获尚可。修为有了清淅可见的进展,更获得了足够的信息。
他心中那丝因轻松得手而滋生的,对同阶散修的淡淡倨傲,在野狗那拼死一击下,稍稍收敛了些许。
散修搏命,确不可小觑。
中期结丹,尤其是三个抱团又彼此提防的老狐狸,加之一个神秘莫测的“雾鬼”……直接来硬的并非上策。
以现在的修为对上结丹后期的修士差距还是很明显,哪怕动用底牌与炼尸,厉无咎也不敢保证能稳赢。
但,若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呢?
厉无咎看向青崖山的方向,又摸了摸脸上那张属于“野狗道人”的面皮,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时间,还有。戏,可以慢慢排。或许,先去鬼市,再添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