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是被怪声吵醒的。
“呜咽…嗯呜…啊…”
声音是贴着耳廓渗进来的。
细若遊丝,带着冰冷的湿气,钻进鼓膜。
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激起了古浪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绝对不是自然界里能够存在的。
它太有“人”的味道了。
就像是一个被捂住口鼻的女人。
在极致的恐惧或悲痛中发出的声音。
一种从喉头挤压出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古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猛地弹坐起来。
一把握紧了混凝土捣棒,小心翼翼地巡视起整个房间。
没有闯入的迹象,也没看到什么异常。
声音似乎是从房间门口传来的。
古浪拿起手电筒,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将捣棒放到门口,缓缓解开安全链条锁。
将手电筒调成爆闪模式的同时,猛地拉开了房门。
怪音立刻消失,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走到外面,鱼线、玻璃碎片没有被扰动的迹象。
“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真是见鬼了。”
拿起手机,古浪小声询问起直播间里的观众。
“兄弟们,你们有听见刚才的声音吗?像是女人在哭。
直播间里还醒着的人,已经没剩几个。
只有一条弹幕飘过:“主播没活硬整,开始故弄玄虚了。”
就在古浪怀疑这里空气不好,导致自己出现幻觉时。
刚回到床上坐下,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古浪一把将手机支架绑到胸口,再次来到门口。
“卧槽,终于出事了。”
“来了来了。”
“我音量开到最大了,真有哭声啊。”
弹幕迅速变多了起来。
在众多观众的见证下,他打开了房门。
声音再次消失不见。
古浪看着弹幕陷入了恐惧,他已经确定这不是幻觉了。
直播间里倒是节目效果爆炸了,观看人数直线飙升。
因为房间内信号不好,只收的到一格4g信号。
直播推流的视频码率很低,清晰度很差。
加上光线弱,拍摄设备还是手机。
划面上全是噪点,看上去很有古早恐怖片的味道。
正当古浪感觉不妙,准备收拾东西跑路时。
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他来啦,他来啦。
榜一大哥九爷,带着他的火箭来了。
“不许走。”
依旧是那么的言简意赅。
用钱说话,就是硬气。
看着一个又一个火箭在直播间里飞过。
古浪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开玩笑,不就是听鬼哭么。
唯物主义战士,无所畏惧。
有这么多钱可以拿,让他对着鬼笑都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怪声依旧存在,并且时断时续。
直播间里,弹幕评论已经从张天师聊到量子力学了。
古浪发起了一次投票活动。
现在得票率最高的解释,是九爷提出的“薛定谔的女鬼”。
说是女鬼处于活着或者死了的混沌状态。
只要一打开门,就会因为观测者效应坍缩消失。
关上门,就会因为死前的怨念回到房间门口。
古浪懒得再推理,他现在累坏了。
只有看到火箭时,才会起身去开下门意思意思。
之前九爷为了排除古浪伪造的嫌疑,已经让他里里外外拍了个遍。
为此,古浪顺便又多收了一波礼物。
“要是人人如此,自证清白这种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他看着不断增长的礼物值笑了起来。
折腾到3点多,古浪实在困得受不了。
躺回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这都能睡着,牛逼,关注了。”
“主播真睡啊?这地方阴气都要冲出屏幕了。”
“别死在我手机里,快逃吧,求求你了。”
场面变成了古浪直播睡觉,几万网友听着他的呼噜声逐渐盖过怪声。
古浪能睡得那么香,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他已经破案了,只是不想说出来。
一旦揭露了真相,有不少人会相当失望。
之前的言之凿凿,全都会被当场打脸。
他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绝对不能让榜一大哥出丑。
怪声实际是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上,发出的震颤声。
人在现场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声音是从头顶飘出来的。
源头就位于门口上方的室内通风口。
刚才古浪直播时借位,躲开了直播镜头。
偷偷用口水沾湿了手指,站到柜子上伸了过去。
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特别细微的气流。
这就是半夜鬼哭的真相。
废弃商场早已停电,之所以空气还会流动。
应该是屋顶通风口的无动力风帽还在运作。
这种旋转金属圆球,全身都是扇叶。
只要外部有风吹,就会自动旋转起来。
将房间内的空气抽走,利用负压实现通风换气。
气流穿过通风口的缝隙,就会发出特别像小孩或者女人的哭声。
这是一个由多种巧合造就的乐器。
房间里没有窗户,所以每次打开房门时。
内外的气压差就会产生变化,气流速度也会同步调整。
震动频率变化后,怪声也就随之消失了。
现在古浪最佩服的,就是那位贴符的道长。
估计是从土木工程专业转过来的。
这个破专业,就业确实差点。
积极开展副业自救,也是理所当然的。
古浪现在算是完全看明白了房间里的布置。
其他的符纸都是用浆糊粘上去的。
这些都是障眼法,用于掩盖真正的核心商业机密。
那些五行摆件,则是用来坑钱创收的。
最关键的一步,其实只有门口的那张镇宅符。
道长特意用透明胶布盖了上去,将缝隙封得死死的。
之前古浪废了好大劲才撕下来。
实际上随便打点胶水到那个位置,半夜鬼哭的问题就能被解决。
道长能一眼看破真相,施法驱鬼,显然道行不浅。
少说也得是个通风给排水一级建造师。
简称一级风水师。
睡到第二天的周日上午,古浪醒来拿起滚烫的手机。
看着直播间里的大量礼物和无数留言,他诡异地笑着关闭了直播。
从此,当地又多了一条都市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