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赶紧下车,踩着轮胎爬上车顶。
太阳能电板上蒙着一层灰。
轻轻一抹,手立刻就全黑了。
“果然不是尘土,这是灰烬!”
站在车顶向远处张望。
西风吹拂,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随之而来。
遥远的树冠层上,有淡淡的白烟在飘散。
天空中,不断有鸟群向东南方飞去。
古浪立即从车顶跳下,冲过去搬开路障。
“你疯了吗?上面说要等通知!”
值班员赶忙过来阻止。
“你才是傻了!还不跑等死吗?”
“什么意思?”
“森林大火要来了!”
值班员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
很快他就抛下古浪,骑上摩托车往城里飞驰而去。
窗户纸一旦捅破,很多事情简直一目了然,根本无需多言。
1987年的大火,獭河县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以对方的年纪,甚至有可能亲历过那场事件。
烧毁的电力设施遍布整个林区,加上通讯系统瘫痪。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大火的规模极大。
危害甚至可能会超过1987年。
古浪猛踩电门,冲过了关卡。
向前行驶了十公里,前方果然停满了消防车和抢险车。
沿着山脊线,森林像是被剃了头一般。
大量的松树被伐倒,灌木被清理。
黑色的土壤层完全裸露,一道道深沟纵横交错。
网状的空地与公路、河流衔接,形成封闭阻火网路。
发现有社会车辆接近,有人尝试阻挡面包车。
古浪立刻按响喇叭,将车速提到最高。
一个排水渠过弯漂移,差点连人带车掉进沟里。
好在气势足够惊人,吓得工作人员四散奔逃。
古浪成功强行突破了由抢险车组成的封锁线。
与此同时,车载音响里传来激昂的节奏。
“deja vu,
higher on the street,
and i ky ti to go”
听得他有点烦躁,赶紧切了下一首歌。
“如果我是dj,
你会爱我吗?
你会爱我吗?”
你会爱我吗”
古浪骂了句“爱尼玛”,关闭了车机音乐。
顺手将车内通风切换到内循环模式,防止烟雾进入车厢。
眼看后方没有人追来,他踩下了刹车。
下车后按住气门芯,将四个轮胎的胎压降低到200千帕。
这是为了增大接触面积,防止轮胎打滑,并预防高温爆胎。
接着打开车前盖,用湿毛巾和捆紮带封死通风进气口。
拆开了几包铝箔救生毯,贴在车身上。
又拿起205工兵铲挖了一桶泥巴,盖在了车顶的光伏面板上。
最后拿起车上的水桶,将车子浇了个透。
重新上车前,还给自己做了人体防护。
古浪将浸湿的4层棉纱布与n95口罩叠在一起戴上。
沾湿户外帽,用铝箔毯包裹住头部,戴好护目镜。
接着给身体披上一条浸湿的浴巾和一张铝箔毯。
确认车门车窗紧闭后,他继续南下。
情况紧急,古浪没有节省电量,保持着80公里的最高时速。
一路上的海拔高度变化只有几十米,动能回收的充电不多。
行驶了半个小时,路牌显示距离兴林区还有40公里。
右侧山脊线的背后隐隐透出暗淡跳跃的橘红色光晕。
一种细微的、低沉的、宛若遥远瀑布轰鸣般的声响出现。
透过空气丝丝缕缕传来,敲打着他的耳膜。
仪表盘显示,车内温度26度。
而胎压监测模块显示,外界温度正在迅速升高。
从28度跳到了36度,并且还在上升中。
古浪知道,他即将接近火场了。
仅仅几分钟后,世界已然改天换地。
遮天蔽日的巨型烟云,就像翻滚沸腾的墨汁。
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急速膨胀蔓延。
光线迅速变暗,飘落的灰烬开始如同肮脏的雪片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敲打在挡风玻璃和车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古浪打开远光灯,拨下雨刷开关,防止灰烬影响视线。
当车行至一处开阔地带时,古浪终于看清了火场的全貌。
好几个山头都在燃烧,巨大的火焰吞噬着整片森林。
热浪扭曲了空气,即使隔着好几公里远,他也能感受到车窗传来的热气。
古浪的求生本能和专业知识,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他知道穿越火场有前提条件,前方必须有超过200米的低强度火带。
并且车辆要达到防护达标,人员要有防护装备。
他现在开的是电车,没有缺氧熄火的风险。
目前火焰还没烧到树冠层,自己还有时间。
当火焰高度超过树冠两倍时,火势就会进入到极端危险状态。
火墙的移动速度快于人类奔跑速度,大约在50至60公里之间。
但慢于驾车的速度。
只要在火墙到达前穿过前方的山谷,他就能脱困。
古浪紧握方向盘,将车速提升到极限。
浓烟现在完全笼罩了公路,能见度降到不足50米。
他依靠沿途的反游标识保持方向,小心注意着温度变化。
外界温度已经升高到了47度,面包车正在通过危险区域。
突然,前方路面几百米出现了几辆车。
全都碰撞在了一起,似乎是车祸现场。
车门大开,乘员已经不知所踪。
古浪轻踩刹车减速,在距离车辆不到五米处停下。
车祸现场挡住了整条车道,但右侧路基还有勉强通行的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古浪决定下车清理地面上的杂物。
这种时候,他冒不起爆胎的风险。
深吸一口气,古浪打开车门。
热浪如同实质的铁板般拍打过来。
他屏住呼吸,冲过去将各种尖锐的碎片残骸丢到远处。
清理完现场,一股狂风裹挟着无数火星子袭来。
古浪踉跄着差点没站稳。
一口没憋住,吸进了点空气。
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经过口罩过滤,依然能闻到呛人的浓烟。
肺里火烧火燎,咽喉像是被粗砂纸磨过一样。
汗水如流水般,从额头鬓角湧出。
又被高温迅速烤干,留下一层刺痒的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