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感染者会通过汗液、尿液、呼吸气体、皮脂腺,持续不断地释放狂暴素。
当环境中的狂暴素浓度积累超过某个临界值时。
该区域内的部分感染者,就会发病进入到狂暴状态。
狂暴素的释放浓度也会剧增,产生无法抑制的攻击慾望。
越是人员聚集的密闭环境,就越容易爆发。”
李亮短短几句话,就深深地震撼到了古浪。
“那感染者进入狂暴状态后,为什么还会说话?甚至还会使用复杂的工具?”
“你知道蝗虫吗?蚂蚱和蝗虫其实是一种生物,唯一的区别只有数量。”
李亮突然指了指一旁的农田。
“当它们数量过多,而食物短缺时。
蚂蚱们就会互相捕食,然后释放挥发性化合物苯乙腈。
达到一定浓度,所有的蚂蚱就会变得狂暴,身体发黄并且获得飞行能力。
蝗虫们必须高强度进食,以保持自身能量。
虚弱的蝗虫,也会被其他蝗虫吃掉。
而蝗虫每到一处,那里的蚂蚱就会被转变为蝗虫。”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进入狂暴状态的傢伙们,本质上与正常人类没有区别?”
“是的,狂暴者拥有完整的意识与记忆。
智力与技能没有变化,会思考能交流。
身体能力虽然没有被强化,但由于脑部神经变异。
无法区分疼痛与快感,会残杀他人乃至自残。”
李亮的话信息量极大,让古浪一时难以消化。
“进入狂暴状态后还能恢复正常吗?”
“从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来看,不能。
达到临界点并进入狂乱状态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一旦跨过这个门槛,大脑和神经系统将永久改变,无法恢复。
而如果被狂暴者的体液侵入体内,其他感染者也会很快进入狂暴状态。”
“潜伏期的感染者能够被识别吗?”
“能的,但是由于潜伏期的狂暴素浓度不高。
需要采集大量个体样品,用到非常精密的分析仪器才能捕捉和区分。
哪怕以核战争爆发前的条件,都很难开展大规模检测,成本太高了。
并且采集分析工作本身,就会导致人员大量聚集,引发危险。”
“那狂暴者自己是怎么区别同类和正常人的?”
“狂暴者能够闻出周围人身上狂暴素的浓度。
低于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强烈的杀戮欲。
对杀死或捕获的未发病者,他们还会有强烈的优先进食其血肉的冲动。
这似乎是狂暴状态下,满足生理需求的一部分。
在共同攻击未发病目标时,他们能进行有组织的合作。
越是互相熟悉,合作的效率就越高。
当周围没有正常人时,为了生存也会食用普通食品。
只是由于味觉改变,依然会更加偏向于肉食。
在争夺资源或受到挑衅时,狂暴者之间有时也会产生强烈的敌意。
可能发生激烈的互相攻击,这种内斗同样极端暴力。
这大概源于狂暴状态下的原始冲动,也可能有减少竞争者或者“回收资源”的扭曲逻辑。”
“还有一个问题,触发狂暴状态的人数是多少?”古浪再次追问。
“没有准确的数字,聚集时间、密闭程度、活动强度和代谢状态都会影响结果。
但是下限人数不高,至少远比我最初预计的要少得多。
从黑图阿拉城的情况看,最少15个人聚集在房间里大约半个小时就出现发病者了。
你朋友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我们完全没预料到,这么点人数就会导致安全区的失控。”
看到古浪放下了气枪,赵锦官也放下手枪走了过来。
“你别怪李主任,他已经在尽全力分散人员了。
但想要维持基地正常运行,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两个也是拚死跳下城墙,才逃出来的。”
“算了,是这病毒太可怕了。这种局势,也不是小团队能够扭转的。”
古浪叹了口气。
他立刻就明白了敌人制造这种病毒时,满满的险恶用意。
一旦这种病毒扩散,人类就几乎不能群体聚集了。
这意味着无法大规模组织生产,否则就有失控风险。
而病毒在潜伏期内,没有任何症状,极难识别。
这最大程度地提高了筛查难度。
核大战后,只要配合释放这种病毒。
原本安全的密闭避难所,也会由于人群聚集而变得高度危险。
毕竟,大部分避难所根本没有长时间独立运行的能力。
总要有人外出维护设施,搜集必要物资的。
哪怕现在弄清楚了这种病毒的特性,也几乎没有可靠的应对措施。
“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已经将分析报告和相关数据上报了。”
李亮指了指后方车载电台的巨大天线。
“那政府方面有什么对策吗?”
古浪的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
“上级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提醒各地避免人员聚集。
远离狂暴者,等待治疗药物的研发。”
“这样啊,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儿?上级有给你们安排去向吗?”
李亮陷入了沉默,接着摇了摇头。
“作为吹哨人,我的职责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我只想回去警州,找到我的家人。”
“据我所知通往警州的各大城市,全都遭到了核弹打击。
警州本身作为交通节点,也是核打击重点目标。
沿途还有泛滥的洪水,现在去那里的话。
生存难度太高了,你大概率会死在路上。”
古浪皱了皱眉头,警告对方。
“再难我也要去,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那你呢?”
古浪看向一旁的赵警官。
“我是李主任的同乡,不过不是一个镇的。既然已经没有工作任务了,我也打算回家乡寻找家人,一起走也算是有个伴了。”
“家乡就这么重要么?难道就不能理智一点,去安全一点的地方避难么?”
赵警官与李亮对视一眼,苦笑了起来。
“那可是家乡,我属于那个地方。
如果家乡没了,我就去重建她,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建。
直到我再也建不了更多的房子了,我就能安心的死去了。
在我的家乡,平静地离开。”
对于这种家国情怀,古浪由于个人原因无法感同身受。
但他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便放弃了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