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部落,家人的观念很淡薄,孩子多半也是放一起长大的,分不清是谁的,总归部落里面的雌性兽人会照看。
司临川不一样,他从小能通神灵,因此他跟别的雄性兽人玩不太来,雄性兽人自小便活泼好动,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是司临川不能被随便弄伤,因为他是要当巫神的。
曾经倒也不觉得孤独,他不是没得到好处,不用担心狩猎的时候死在外面,不用做重活。
司临川的思绪跟着月亮一起跑远,情绪上还有点不舒服,下一秒便被陆溪整只鸟提溜起来,扛着丢到铺着新的兽皮的床上。
“在想什么,我还在你面前呢,不准想除了我以外的事情。”
陆溪嬉皮笑脸的按着他,顺便就把对方还有点水汽的羽衣给扒下来,丢到一边。
再然后,用兽皮好好包裹住,只留一双眼睛还有鼻子。
司临川闷闷的声音从兽皮下面传出来,“你做什么?”
“取暖啊,我们蛇族都这样裹着睡,可暖和了。”
陆溪自己也侧躺下来,手臂一伸,将那个兽皮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又盖好另一张兽皮。
这下,司临川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陆溪的气息和体温里了。背后是温热的胸膛,身前是柔软的兽皮,动弹不得,逃无可逃。
司临川:“……”
空气安静片刻,安心的氛围便弥漫开来。
司临川没什么睡意,毕竟每天的消耗不大,休息的非常好。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觉得你的力量从哪里来?”
这话一出来,陆溪就知道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怎么回事,说是蛮荒,但是里面有有神的事情。
要知道,连他所在的最接近主世界的小世界,也没有神,虽然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放到其它世界与神没有区别。
但是他知道一个事,司临川的本体凌驾于这些世界之上。
所以他说:“当然是从我自己身上来。饿了要捕猎,渴了要找水,冷了要晒太阳,被打了要打回去,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厮杀后活下来的经验,都是我的力量。”
“天冷了聚在一起取暖,猎物少了就去找新的领地,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拼命。一代代生,一代代死,一代代把活下来的经验传给幼崽。我们蛇族能在北边那片冻土活下来,可不是靠哪个神每年给我们送温暖。”
陆溪笑眯眯放轻声音,像哄人一样,“司临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力量比神要强大。”
说不定,神还会觊觎某只青鸟的力量,比愿力的话,谁能高过万千世界的神,主世界的神高于一切,风雨雷电皆是恩赐。
司临川极其缓慢地,在兽皮包裹中转过身,面对陆溪。
昏暗中,他看不清陆溪完整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那双在暗处依旧微微发亮的金色竖瞳。
司临川伸出被裹得不太利索的手臂,努力从兽皮中挣脱出来,然后,轻轻环住了陆溪的脖颈。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陆溪的额头。
“也许你说的有点道理,我上任的当天,上一任巫神已经不能再通神,但是现在乌喻上任了,我还能感受到祂。”
陆溪没闭眼,他能无比清晰的看到近在咫尺的细长睫毛,非常漂亮,聊正事的时候,还会微微抖动。
想亲。
陆溪将跑偏的想法勉强拉回来,把模糊的想法告诉在本地待久了容易受影响的鸟。
“所以,那个神,更像是一种一直存在的东西,而你们巫神,是能偶尔听到或者感觉到它的人。”
司临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抵着陆溪额头的力道微微加重,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
“可以这么理解,”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仪式、传承、圣物……都是让联系更清晰,更稳定的方法。乌喻接任后,部落的祭祀和祈福确实仍在进行,我能感觉到那种波动,属于神明的注视和回应,并未完全离开羽族。”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剖析自己从未对人言说的感受,“但我感觉到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清晰的神谕,更像是一种背景。如同风声、水声,一直存在,却不再有具体的指向。而我……”
司临川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迷茫和自我怀疑,“而我本身,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失去巫神的身份,就完全失去通神的本领。”
这才是他真正困惑和不安的根源。如果力量完全来自神授,那么神恩转移,他就该彻底沦为平凡。
可事实并非如此。那种模糊的感知还在,如同残影,如同回声。
这背离了他从小被灌输的一切教义,说明里面有什么东西是错的。
但是他无处诉说,若是将这件事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因为失去巫神的位置疯了。
陆溪没办法告知他超越位面的存在,小世界里的人,就像是蜉蝣,很渺小。
他只是给了司临川一个安抚性的吻,轻触,缓慢,接着是,“等你去了蛇族,联系到蛇神,就会真相大白。”
如果司临川能联系到蛇神,所有的疑惑便不攻自破,是祂们在期盼他的垂怜。所以蛇神会回应,而对方的回应一只鸟,刚好也能证明司临川本身不一般。
话题就此终结,陆溪确实是挺困的,总有一种明明到了野蛮之地,反而睡觉时间更少的错觉,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陆溪还在犯懒,不过他今天不用去狩猎,可以抱着终于捧到手的人睡很久。
但是意外总来的比较快,还没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便是尖细的鸟鸣,响彻云霄,穿透力极强。
司临川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陆溪更紧地箍在怀里。
“别动。”陆溪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醒,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是兽潮,而且是有一定规模的兽潮。
陆溪想起来,最近他猎杀的时候确实碰到的事情,他顺手救猫头鹰的时候,那些狼也是主动在攻击。
他一把掀开兽皮,将自己的兽皮套身上穿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待在屋里,锁好门,别出来,”陆溪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他捏了捏司临川冰凉的脸颊,试图传递一点暖意和力量,“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