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寒石部落,林夜孤身一人,深入北冥雪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寒风裹挟着细密的冰晶,如同千万把无形刮刀,切割着裸露的肌肤。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单调的白,与风雪呼啸的死寂。脚下积雪深可及膝,每行一步都需耗费气力。若非已筑基,且有混沌道体与灵力护身,寻常修士在此地,恐怕寸步难行。
林夜并未御剑飞行。一来,此地灵力稀薄(相对而言),高空飞行消耗更大,且风雪更急,方向难辨;二来,雪原上空并非安全,常有凶禽与诡异天象。他依照寒松所赠兽皮地图,结合手中那块时而散发微弱波动的“指路冰晶”,在茫茫雪原中跋涉前行。
地图标注了寒石部落所知的大部分区域,但也仅限于方圆数千里。更深处,则只有一些模糊的标记和警告——“冰煞绝地”、“古兽巢穴”、“疑似上古遗迹”等。而“三圣山”的标记,则在地图最北端,一片完全空白、仅有简单标注“永冻冰原深处,方位不定,凶险莫测”的区域。
“指路冰晶”的反应断断续续,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指向时有偏差,似乎受到某种干扰。林夜知道,此物只是辅助,真正要找到“三圣山”,还需机缘与自身判断。
他保持警惕,将神识维持在百丈范围,仔细感应着周围一切异常。混沌道种赋予他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即便是风雪呼啸,他也能从中分辨出细微的不同。他刻意避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明显险地,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但雪原的“安全”,从来都是相对。
第一日,相对平静,只遇到几波不成气候的低阶雪兽,如雪鼠、冰蝠,被林夜随手驱散或击杀。他收集了一些雪兽身上可用的材料,也采摘了几株生长在背风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雪莲、冰茸。
第二日,穿过一片被巨大冰川切割出的冰谷时,遭遇了麻烦。那是一群栖息在冰谷裂缝中的“冰晶蝎”,通体透明如水晶,尾针闪烁着幽蓝寒光,速度极快,且能喷吐带有麻痹与冰封效果的毒液。蝎群规模庞大,足有数百,其中更有数只体长超过三尺、气息堪比筑基初期的蝎王。
林夜不愿硬拼,施展《五行遁天诀》,身形如同游鱼,在冰谷中快速穿梭,避开了大部分蝎群的围堵。但蝎群紧追不舍,尤其是那几只蝎王,速度惊人,不断喷吐毒液,封锁前路。林夜被逼停下,拔出丹田内温养的“混沌龙纹剑”雏形。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虽未彻底凝实,但那股内敛的锋芒与混沌道韵,已让冲在最前的几只蝎王身形一滞。林夜手腕一抖,剑光乍现,并非华丽剑招,只是朴实无华的“刺”、“点”、“扫”。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蝎王甲壳连接处,或毒针根部。混沌剑气蕴含的“破法”与“寂灭”真意,轻易破开了冰晶蝎坚硬的甲壳防御,将其生机迅速湮灭。
不过十余剑,几只蝎王便僵直倒地,气息全无。余下的蝎群感应到王者的死亡与林夜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发出惊恐的嘶鸣,如潮水般退回了冰缝深处。
林夜收剑,脸色微白。动用“混沌龙纹剑”雏形,消耗不小。他快速收起蝎王尸体(其甲壳、毒针是上佳的炼器材料),离开冰谷。
第三日,他踏入一片被标注为“极光幻境”边缘的区域。此地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中开始出现瑰丽而变幻不定的彩色光带——极光。极光如梦似幻,美不胜收,却蕴含着一种惑乱心神、扭曲感知的力量。林夜只看了片刻,便觉头晕目眩,神魂微微动摇,眼前景物开始扭曲重叠。
“此地极光,竟能直接影响神魂!”林夜心中一凛,立刻收敛神识,紧守灵台,同时运转混沌道种,一股清凉之意弥漫识海,驱散了那诡异的迷惑感。他不敢再看极光,低头专注于脚下,凭借“指路冰晶”的微弱指引与自身方向感,快速穿行。
然而,极光的影响无处不在。即便不看,那光带散发的波动依旧干扰着感知。林夜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一条不断扭曲、延伸的道路上,明明朝着北方前进,有时却会莫名其妙地偏向西方。他不得不时常停下,以混沌道种重新校准方向,并在地上留下特殊的灵力标记,防止彻底迷失。
如此艰难行进了半日,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极光幻境”边缘时,前方风雪中,突然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雪地之上,竟然盛开着大片的、妖艳的冰蓝色花朵!花朵形似莲花,却大如脸盆,花瓣晶莹剔透,中心花蕊散发着幽幽蓝光,在这单调的雪白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神魂放松的奇异香气。
“幻心冰莲?”林夜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惊疑。此物他曾在某本古籍中见过记载,乃是一种罕见的、生长于极寒之地的幻属性灵植,其花香能引人沉沦幻境,心神失守,但其莲心所结的“冰魄幻心籽”,却是炼制高阶定神、破幻丹药的珍贵主材,对滋养壮大神魂亦有奇效。
眼前这片冰莲,数量不下百株,其中数株格外高大,花心已隐隐有籽实凝结的迹象。若能得到“冰魄幻心籽”,对他修复之前透支的神魂,乃至进一步壮大神识,都有莫大好处。
但此地出现如此大一片幻心冰莲,本身就透着古怪。且那甜腻花香,已开始无声无息地侵入他的护体灵光,让他产生一种昏昏欲睡、仿佛回到温暖故乡的错觉。
“不对劲!”林夜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屏住呼吸,以灵力封闭周身毛孔,同时将混沌道种催动,在识海中形成一层灰白光膜,抵御花香侵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花丛。果然,在花丛深处,几株最大的幻心冰莲下方,雪地微微隆起,隐约可见数道与冰雪同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细长影子,正微微蠕动。若非他神识敏锐,且以混沌道韵洞察虚实,几乎难以发现。
“雪玉螟?”林夜认出了那东西。这是一种与幻心冰莲伴生的奇异妖虫,形如蚕,通体雪白如玉,擅潜伏,能分泌致幻毒素,其本身亦是剧毒之物,但其虫蜕,却是解毒、破幻的良药。
看来,这片花丛,是一个天然的陷阱。幻心冰莲的花香吸引猎物,雪玉螟潜伏偷袭。方才若他心神稍松,贸然踏入花丛,恐怕瞬间就会陷入幻境,被雪玉螟毒毙。
“既要取宝,又需避开陷阱”林夜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他并未靠近花丛,而是后退数十丈,寻了一处背风的冰丘。然后,他取出几张空白符纸,以指代笔,混沌灵力为墨,快速绘制起来。
他绘制的,并非攻击或防御符箑,而是几种特殊的“引灵符”和“拟形符”。这是他在研习炼器与阵法时,结合混沌之道,自己琢磨出的一些小手段,虽威力不彰,但妙用颇多。
片刻后,数张符箑绘制完毕。他先将一张“引灵符”激活,屈指一弹,符箑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飞向花丛边缘。符箑落地,悄然引动周围稀薄的冰属性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不显眼的灵气漩涡。
接着,他又激活一张“拟形符”,符光一闪,化作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雪兔虚影,活蹦乱跳地朝着那灵气漩涡蹦跳而去。
雪兔虚影刚一靠近灵气漩涡,花丛深处,那几条雪玉螟立刻有了反应,悄无声息地朝着雪兔虚影所在位置快速蠕动靠近。同时,幻心冰莲的花香似乎也浓郁了一丝,朝着雪兔方向飘散。
然而,雪兔虚影只是符箑所化,并无神魂,丝毫不受幻香影响。它在灵气漩涡处逗留片刻,又蹦跳着跑开。几条雪玉螟似乎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并未立刻退回,而是继续在附近潜伏观察。
趁此机会,林夜身形如电,施展“五行遁天诀”中的“水遁”之法,身形与周围风雪几乎融为一体,自花丛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切入。他目标明确,直指那几株花心已结出淡蓝色籽实雏形的幻心冰莲。
他动作快如鬼魅,右手并指如刀,指尖混沌剑气吞吐,精准地割下那几株冰莲的花心部分(连同未成熟的籽实),左手虚抓,以灵力包裹,瞬间收入储物袋中。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且尽量避开了触碰植株其他部分,避免触发雪玉螟的警觉。
得手之后,他毫不停留,身形急退,同时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冰雾符”激发,丢在原地。“冰雾符”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夹杂着混沌气息的冰冷雾气,迅速弥漫,遮蔽了那片区域。
几条雪玉螟似乎被惊动,在冰雾中躁动地穿行,却已失去了目标。林夜则已远遁百丈之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渐渐被风雪重新覆盖的冰莲花丛,迅速离去。
寻了处隐蔽冰缝,布下简易禁制,林夜取出那几颗淡蓝色的“冰魄幻心籽”雏形。籽实尚未完全成熟,药力未达巅峰,但蕴含的精纯魂力与幻道精华,对他此刻而言,已是难得补品。他服下一颗,将其余小心收起。
幻心籽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中带着丝丝酥麻的奇异能量,直冲识海。林夜只觉神魂如同浸泡在清泉之中,舒适无比,之前因战斗、炼器、抵御极光而带来的疲惫与细微损伤,迅速得到修复滋养,神识感知也隐隐凝练、扩展了一丝。
“好东西。”林夜精神一振,继续赶路。
之后数日,他依照地图与冰晶指引,穿越了数片险地。曾在“冰煞绝地”边缘,遭遇了无形无质、却能冻彻神魂的“冰煞阴风”,靠着混沌道种的护持与“净世寒光”的残留气息,艰难渡过。也曾远远望见“古兽巢穴”区域,传来的恐怖兽吼与冲天妖气,让他果断绕行。
第七日,他来到一片地图上标注为“冰封废墟”的区域边缘。据寒石部落记载,此地似乎是一处上古文明的遗迹,但早已被冰雪彻底掩埋,只偶尔有建筑的尖顶露出雪面。曾有不少冒险者来此探寻,大多一无所获,少数深入者,则再也没有出来。
林夜手中的“指路冰晶”,在接近这片区域时,光芒忽然变得明亮而稳定,直指废墟深处。
“三圣山的线索,难道在此?”林夜心中一动。他观察片刻,废墟被厚厚的积雪与冰层覆盖,静默无声,仿佛一头沉睡的冰雪巨兽。他小心收敛气息,踏入废墟范围。
废墟比想象中广大。积雪之下,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的轮廓,一些巨大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冰柱半埋雪中,还有一些类似祭坛、宫殿基座的遗迹。风格与之前冰封古殿的冰翼族文明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犷古老,且损坏更为严重。
林夜跟着冰晶指引,在废墟中谨慎穿行。四周死寂一片,只有风掠过冰隙的呜咽。他的神识在此地受到某种压制,仅能探出数十丈。
前行约数里,前方出现一座相对完整的、半嵌入山体中的巨大建筑。建筑形似神庙,有高大的门廊,门廊两侧矗立着两尊残缺的、身披冰甲、手持兵刃的巨人冰雕。冰晶的光芒,正指向神庙那黑洞洞的入口。
林夜在门口驻足。神庙入口幽深,寒气逼人,隐隐有某种古老而晦涩的阵法波动残留。他仔细感应,阵法早已残缺,但核心处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能量在流转,维持着最基本的封禁。
“此地,不简单。”林夜沉吟。他先以神念仔细探查入口附近的每一寸冰壁与地面,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禁制。然后,他并指如剑,对着入口处那残留的阵法节点,虚点几下,打出数道混沌灵力,尝试干扰、破解其运转。
阵法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那层无形的封禁之力消散了大半。林夜不再犹豫,迈步踏入神庙。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倾斜的冰封甬道。甬道两壁,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壁画,隐约可见是一些祭祀、战争、朝拜的场景,其中多次出现三座冰山的图案。甬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由整块玄冰雕成的巨门。门上,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由三座山峰组成的图案,与兽皮卷和冰晶指引的“三圣山”标记,一模一样!
而在冰门之前,散落着几具早已冻成冰雕的人类骸骨,保持着临死前惊恐或挣扎的姿势。他们的衣物、法器早已腐朽,但从残留的气息看,生前至少是筑基期修士。
林夜目光扫过骸骨,最终落在冰门之上。冰门厚重,严丝合缝,门上的“三圣山”图案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似乎与他手中那块“指路冰晶”完全吻合。
他走上前,略一迟疑,将“指路冰晶”取出,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缓缓按下。
嗡——!
冰晶与凹槽接触的刹那,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整个冰门上的“三圣山”图案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与此同时,冰门发出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向下的阶梯,有冰冷而精纯的灵气,自下方涌出。
门开的瞬间,林夜瞳孔骤然收缩!
并非因为门后的景象,而是因为,在冰门打开的刹那,他怀中的另一件物品——那枚得自幽冥教密室、一直沉寂的暗红色“噬魂令”,竟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贪婪与渴望的诡异波动!而其指向,正是这冰门之后,阶梯的深处!
“此地竟与幽冥教有关?!”林夜心中剧震,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比这雪原的寒风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