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黑压压的蝗群遮蔽了天光,又似倒灌的冥河冲刷着现世的边界,由数以万计“影噬蜂群”单元汇聚而成的四道暗色洪流,撕裂了虚空的寂静,朝着紫薇星府外围、尤其是之前被撕开的“网洞”区域以及探测到的“阵法核心大致方位”,汹涌扑来。
它们数量太多了!个体虽小,但汇聚在一起释放出的那种毁灭、污染、癫狂的灵能波动,却如同实质的恶臭,弥漫开来,让“净月警戒层”都为之震颤。单个“影噬蜂”的自爆威力或许微不足道,但其爆散后释放的、专门针对阵法能量结构与空间稳定性的“灵蚀污染”与“空间路标”,才是真正的噩梦。
一旦让它们大面积渗透、爆开,星府外围的防御阵法将如同被泼上强酸的精密仪器,在嘶嘶作响中被迅速腐蚀、失灵,更会在虚空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污迹”与“灯塔”,为后续更致命的打击铺平道路。
“启动‘星璇湍流’!”沈独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星府阵法体系的又一层力量。
墨渊须发飞扬,双手在阵法中枢的光符海洋中急速划动,牵引着磅礴的星力与阵法灵能,灌注向星府外围特定的七个次级阵基节点。这七个节点并非“七星幻空迷踪阵”的核心,却是构成其外围“动态防御网络”的重要支点。
嗡——!
星府外围,距离本体约二十万至五十万里的环形区域内,虚空陡然“活”了过来!并非之前那种局部、可控的空间褶皱,而是更大范围、更加狂暴、更加无序的“能量——空间双重湍流”!
如同无形的巨人在虚空中疯狂搅动,无数道或粗或细、色彩斑斓(代表不同能量属性)的能量乱流凭空生成,毫无规律地奔突、碰撞、湮灭、再生!
这些乱流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其中更夹杂着大量微型的、不稳定的空间漩涡与引力乱流,它们如同虚空中的“流沙”与“暗礁”,充满了混乱与撕扯的力量!
“星璇湍流”区域,瞬间变成了一片能量与空间的“死亡沼泽”!
冲在最前面的“影噬蜂群”洪流,一头扎进了这片突然出现的狂暴湍流区!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细微却密集的爆裂声响起!大量的“影噬蜂”在突入湍流的瞬间,便被毫无规律可言的混乱能量击中,或是被突兀出现的微型空间漩涡吞噬、撕裂,提前引爆!
暗红色的污染灵光与空间坐标标记还未来得及扩散,就被更狂暴的湍流能量裹挟、冲散、稀释,或是被随即产生的空间褶皱暂时“封存”。
蜂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与粘胶的墙壁。它们不得不分散开来,试图从湍流的“缝隙”中穿过,或是凭借微小的体型与灵活度,在乱流中艰难穿行。
这样一来,原本密集的洪流被强行打散,单位面积内蜂群的密度与冲击力锐减,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行动轨迹被彻底打乱,前进速度大幅降低。
然而,“影噬蜂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且其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应对各种复杂能量环境。
尽管“星璇湍流”造成了巨大阻碍和可观的损失,但仍有超过六成的蜂群,或是侥幸穿过乱流缝隙,或是凭借其微小的体型和特殊的灵能涂层硬抗着能量冲刷,顽强地继续朝着星府方向突进!只是它们原本整齐的阵型已不复存在,变得散乱而稀疏。
“叶玄!”沈独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叶玄,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灵力与“净月玄鉴”的联系催动到极致。镜面清辉流转,不再释放强力的净化脉冲,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将纯净的净化之力,以“屏障”的形式,布设在星府外围数个最关键、同时也是蜂群可能重点冲击的阵法节点之前。
这几层净化屏障并非坚不可摧的能量盾,而是柔韧、致密的“过滤网”。任何携带“灵蚀污染”属性的能量或物质穿过时,都会受到持续的、针对性的“净化”削弱。
单个蜂群穿过,可能只是被削弱部分污染强度,但若大量蜂群试图集中冲击一点,层层叠叠的净化之力将如同最细腻的砂纸,将其携带的污染灵能一点点“磨”掉,极大降低其最终爆开时造成的危害。
就在“星璇湍流”迟滞蜂群、净化屏障层层过滤的同时,沈独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着星辰图上的那四艘持续释放蜂群的暗影舰船,以及那艘已经后撤、但仍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目标c”。
“仅仅被动防御和消耗是不够的。”沈独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影噬蜂群’战术的目的,不仅是污染和消耗,更是牵制我们的注意力,掩护其真正的杀招——‘星核共鸣探测器’的精确定位,以及那‘锁星钉’的发射!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不能让他们从容完成这些准备!”
一个更加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影枭用“蜂群”来消耗和牵制,那自己,何不也用一次“斩首”式的突袭,来打乱其指挥与部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艘后撤的“目标c”上。这艘舰船在之前的反击中受到轻微波及,潜行度略有下降,且位置相对孤立,距离其他四艘主力舰船稍远。最重要的是,它是唯一一艘暂时没有释放“蜂群”的舰船,其能量反应相对“平静”,或许正因如此,其警戒心也可能会稍低一些?
“墨渊先生,”沈独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我需要你,在维持‘星璇湍流’基本强度的前提下,秘密抽调三成核心阵法能量,配合‘净月玄鉴’储存的‘月华精粹’,准备发动一次‘七星幻空·定向瞬移’!”
“定向瞬移?!”墨渊大吃一惊,“星主,您是要……将什么东西瞬移出去攻击?还是……”
“不,”沈独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是我要出去。”
“什么?!”这一次,连叶玄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星主!万万不可!太危险了!外面是影殿的‘猎星队’,还有那铺天盖地的蜂群!您一旦离开星府核心阵法庇护……”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沈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影枭此刻的注意力,必然被‘蜂群’的推进和我们对蜂群的防御所吸引。他料定我们只能龟缩防御,被动应对。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目标,就是那艘后撤的‘目标c’。它位置孤立,且刚刚经历轻微冲击,正是防备可能最松懈的时候。我要做的,不是摧毁它(那几乎不可能),而是进行一次高速、精准的突袭,最大程度干扰其作战能力,最好能破坏其部分关键外部设备或探测阵列,延缓甚至打断‘猎星队’的整体部署节奏!”
“这太冒险了!”墨渊急道,“且不说您如何穿过蜂群和对方外围警戒,就算成功接近,对方舰船必然有强大的近防体系和内部防御,您……”
“我自有准备。”沈独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仅有核桃大小、却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玉符。“这是葛老离去前,赠予我的‘小虚空挪移符’与‘敛星玉符’的结合体。前者能在短时间内提供一次极高精度的短距离虚空穿梭,后者能最大程度收敛我的气息与能量波动,只要不主动爆发大规模攻击,短时间内足以瞒过绝大多数探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突袭的手段……墨渊先生,你忘了‘净月玄鉴’除了净化,还有‘映照’与‘凝华’之能吗?叶玄,我需要你在我出发后,全力催动玄鉴,将我选定的一道攻击‘映照’并‘凝华’出来,赋予它一次性的、超越我当前境界的‘净化破邪’之力!”
沈独要凝聚的,是一道以他自身剑意为核心,融合了“净月玄鉴”精纯净化之力、以及“七星幻空迷踪阵”一丝空间切割特性的“特殊剑气”!
这道剑气不追求绝对的物理破坏力,而是专注于“净化”与“破除虚妄”,专克各种能量护盾、隐匿涂层、灵能回路!目标,就是“目标c”舰船的外部探测阵列、能量传输管道、以及可能的“锁星钉”发射基座等关键而脆弱的“外部器官”!
墨渊和叶玄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担忧,但也看到了沈独眼中的决然。他们知道,星主一旦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况且,从战略角度看,这确实是一步打破僵局的险棋。
“……需要多少准备时间?”墨渊最终涩声问道。
“三十息。”沈独道,“三十息后,‘星璇湍流’强度可以稍微伪装性下降一丝,给‘蜂群’一点推进的假象,吸引对方更多注意力。同时,我会启动挪移符,目标坐标已锁定‘目标c’舰体侧后方三万里的一个空间相对稳定点。突袭过程必须在三息内完成并撤离。叶玄,你的‘凝华’攻击,必须在我抵达预定坐标的同时,准备完毕!”
“明白!”叶玄咬牙应道,双手再次按上“净月玄鉴”,开始不顾消耗地凝聚、压缩最精纯的“月华精粹”与净化道韵。
墨渊则深吸一口气,开始精密地调整阵法能量分配,既要维持“星璇湍流”的基本强度不露明显破绽,又要秘密抽取足够能量,为沈独的“定向瞬移”提供坐标锚定与空间稳定支持。
三十息时间,在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中,仿佛被拉长成了三十个世纪。
外围,“影噬蜂群”在“星璇湍流”的迟滞和净化屏障的过滤下,依旧在缓慢而顽强地推进,不断有蜂群单元被摧毁、净化,但后续的蜂群仍在源源不断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星府的防御圈。
“暗影穿梭者”号内,影枭看着光幕上蜂群的推进速度(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以及目标区域“星璇湍流”那似乎略微减弱了一丝的强度反馈(墨渊伪装的),暗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芒。
“看来,‘阵师’维持这种大范围、高强度的能量湍流,消耗也不小。”影枭判断道,“‘蜂群’战术正在生效,持续消耗着他们的能量与注意力。‘星核共鸣探测器’分析进度如何?”
“很好。”影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锁星钉’发射组,进入最终倒计时准备。一旦定位完成,立刻……”
他的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舰桥内,负责监控“目标c”(代号“影袭三号”)状态的战术官突然急声道:“指挥官!‘影袭三号’侧后方三万里的b-14备用观测点,检测到极其微弱、但无法解释的短距空间跃迁波动!波动特征……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技术!有不明物体抵达该区域!”
几乎是同一时间,“影袭三号”自身的近距离防御警报凄厉响起!
“侦测到高能反应!来源:侧后方!无法锁定具体形态!能量属性极度凝练,兼具‘净化’、‘空间切割’特性!速度……超高速!已突破第一层被动感应网!”
影枭霍然转头,暗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怎么可能?!在“蜂群”如此密集的干扰和牵制下,对方怎么可能还有余力、且有能力进行如此精准、如此隐秘的短距突袭?!目标还是相对孤立的后撤舰船?!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本能地嘶吼道:“‘影袭三号’!立刻启动全频段近防屏障!矢量机动!规避!”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警报响起的下一刹那,一道璀璨到极致、却又纯净到近乎虚无的“光”,仿佛从虚空中凭空诞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撕裂了“影袭三号”仓促间升起的、薄弱的近防能量层,精准无比地“擦”过了其舰体左侧舷!
这道“光”,正是沈独以自身剑意为骨、“净月玄鉴”月华精粹与净化道韵为魂、阵法空间之力为翼,凝聚而成的那道“净化破邪剑气”!
它没有引发剧烈的爆炸,没有造成舰体结构的严重破损。它如同最精密的激光手术刀,又如同最纯净的圣水,所过之处——
舰体左侧舷外部的三组高精度灵能探测阵列、两组长程能量扫描天线、一处疑似“锁星钉”辅助引导器的凸起结构、以及大片用于增强潜行与能量吸收的“暗影涂层”……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其表面的能量回路瞬间“熄灭”、灵能结构被“净化”紊乱、物理涂层被“剥离”!
嗤嗤嗤——!
细密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声音,伴随着大片黯淡下去的灵光与剥落的黑色涂装碎片,在“影袭三号”左侧舷蔓延开来!虽然没有伤及舰体龙骨与核心动力,但这些外部关键设备的瞬间失灵与损坏,足以让“影袭三号”的探测能力、潜行能力、以及可能的“锁星钉”发射协同能力,在短时间内大打折扣!
更为重要的是,这次突袭,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打破了影枭掌控的节奏!
“敌袭!是‘阵师’?!他怎么可能离开阵法核心?!”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影枭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着一丝狰狞。他死死盯着光幕上“影袭三号”左侧舷那一片狼藉的标记,以及那个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的袭击源坐标,一股被彻底算计、被当面挑衅的暴怒,混合着对沈独手段的忌惮,冲上心头!
而此刻,那道成功完成突袭、耗尽了所有力量的“净化破邪剑气”已然消散。借助“小虚空挪移符”剩余的一丝力量,以及墨渊在星府内接应发动的、一次性的短距牵引阵法,沈独的身影在虚空某处微微一闪,便如同褪色的水墨画,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安然返回紫薇星府中枢,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气息有些起伏——连续的高强度算计、操控与虚空穿梭,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但他成功了!不仅成功突袭,重创了“目标c”的外部关键设备,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混乱与惊疑,种入了影枭的心中,打乱了“猎星队”原本从容不迫的猎杀节奏!
蜂群仍在,危机未解,但攻守之势,已在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星火虽微,亦可燎原。沈独这冒险一击点燃的,不仅是“影袭三号”舰体上的火光,更是反击与不屈的意志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