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超载的“寂灭”光柱,已非言语可以形容其可怖。它吞噬了途经的一切光线与声响,只在身后留下一条沸腾着暗红雷霆与空间碎片的、寂静的虚无长廊。
其目标——紫薇星府西南“观测区”——仿佛一个等待被巨锤砸碎的蛋壳,在这毁灭的锋芒前显得如此脆弱渺小。
就在炮光即将触及“观测区”外围那层经过“修饰”、显得波动不稳的能量场的千钧一发之际,墨渊极限操作的成果显现!
“观测区”核心阵眼上方,一面由纯粹的紫色星光与银色符文临时交织而成的、并不厚重的光盾,如同最后一层倔强的肥皂泡,骤然浮现!
这面“余晖偏向护盾”出现的时机、位置都妙到毫巅,恰好与那漆黑炮光形成一个微小的夹角。
轰——!!!
前所未有的、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恐怖爆炸,在“观测区”东北边缘的“缓冲荒地”上空爆发!
漆黑炮光的大部分威力,被那面精巧的偏向护盾引偏了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几度,其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并未直接灌入“观测区”核心,而是斜斜地擦着其东北边缘,狠狠撞入了那片早已被提前清空、只有嶙峋岩石与贫瘠土壤的荒地!
即使只是“擦边”,那恐怖的能量冲击,依旧瞬间将“观测区”东北外围大片区域夷为平地!墨渊精心布置在那里的外围幻象节点、扰频发生器、能量监控阵列,如同狂风中的沙堡般瞬间蒸发、湮灭!
坚固的星骸岩层被撕裂、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熔岩碎石暴雨,向着“观测区”内部及更远的星府区域砸落!狂暴的“星辰寂灭”余波混合着被引爆的、属于星府自身的驳杂能量,形成一片覆盖数十里范围的、混乱而致命的能量风暴区,疯狂肆虐!
而那面立下奇功的“余晖偏向护盾”,在完成使命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飘散的紫色光点,旋即被后续的能量风暴吞噬。
“观测区”核心阵眼处,墨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刚才那极限的操控与力量输出,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与灵力,更受到了阵法力量被强行撕裂的反噬。
但他强撑着,双手依旧死死按在阵盘上,维持着核心阵眼最基本的隐匿与稳定。
叶玄的情况稍好,但净化网络在刚才的冲击中也受到了剧烈震荡,为了护住核心阵眼区域,他不得不将网络收缩到极致,消耗同样巨大,脸色微微发白。
整个紫薇星府,都感受到了那来自西南方向的、毁天灭地的冲击!大地在哀鸣,建筑在颤抖,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狂暴而紊乱。
无数岩灵族战士与星府人员被震倒在地,修为稍弱者更是七窍流血,受了不轻的内伤。东北缺口处的战斗都为之一滞,交战双方都被这远超局部战斗规模的恐怖爆炸所震慑。
中枢大殿,剧烈摇晃,穹顶簌簌落下灰尘。星辰图上,代表西南“观测区”的淡紫色区域,东北角出现了一大片刺眼的、代表“严重损毁”的暗红。
但核心阵眼所在的区域,那点深紫色的光晕,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没有熄灭。
“核心阵眼保住了!”墨渊抹去嘴角鲜血,嘶哑地汇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沈独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丝,但目光依旧凝重。他看向星辰图其他部分。代表裂星主力舰队的暗红阴影,在发动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或许是超载射击带来的反噬或冷却。
但代表其地面部队的红色区域,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显然裂星并未放弃进攻。代表“蚀心”可能活动区域的灰暗阴影,依旧笼罩在星图上,如同阴云不散。
更让沈独心头一沉的是,净化网络监测光幕上,就在刚才那记超载炮击引发的全星府剧烈震荡中,数个被标记为“次级关注”的内部人员光点,其情绪与能量波动出现了剧烈的、远超常理的异常!
那并非恐惧或受伤的正常反应,而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期待、以及某种被“唤醒”般的诡异共鸣!
“‘蚀心’的暗子在刚才的震荡中,被进一步激活了?”叶玄也察觉到了异常,沉声道,“而且,星府内部多地出现微弱但持续的‘蚀念波’渗透迹象,强度不高,但极其隐蔽,似乎在尝试引导或放大那些暗子内心的负面情绪与某种‘召唤’。”
沈独眼神一厉。果然!“蚀心”绝不会放过这种星府防御受创、人心动荡的绝佳机会。它要落井下石,从内部加速星府的崩溃。
“加强净化网络对这些异常波动源头的追踪与压制,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记录所有数据。”沈独迅速下令,“石守族长,命令所有战斗单位,提高警惕,严防内部异动!尤其是对那些情绪异常、行为可疑者,暗中监控,必要时可先控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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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者”号舰桥。
裂星死死盯着战术星图,以及各个传感器传回的、关于刚才那一炮效果的评估报告。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报告主上,超载射击完成。主炮‘寂灭核心’过载损伤百分之十五,预计需要至少两个时辰进行基本修复,期间无法进行同等功率射击。”炮术长的汇报带着小心翼翼。
“战果呢?!”裂星低吼道。
“目标‘时空异常区’东北外围区域遭受毁灭性打击,确认大量非自然结构体与能量节点被摧毁。核心区域能量反应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隐晦、混乱。我方侦察单位受到爆炸余波严重干扰,无法确认核心区域具体状况。”监测官的声音越来越低。
“废物!”裂星一掌拍碎了身旁另一根晶簇扶手。倾注全力、甚至损伤主炮的一击,竟然没能彻底摧毁那个该死的区域!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在那种攻击下保住核心?
看着星图上,紫薇星府的紫色光晕虽然多处黯淡、波动,却依旧顽强地连接在一起,并未出现他期待的全面崩溃迹象。地面部队推进缓慢,“幽影”小队全灭,主炮受损开战至今,他损失不小,却未能取得决定性的突破。那颗诱人的星核,依旧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一股狂暴的、混合着挫败感与更强烈贪婪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他裂星,纵横星海,屠灭星辰,何时受过这种憋屈?
“命令所有战舰,保持对星府的火力压制,重点攻击其能量反应活跃区域,不要吝啬弹药!”裂星喘着粗气,眼中凶光四射,“地面部队,给我不计代价,向星府内部猛攻!就算用人命填,也要给我撕开更大的口子!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启动‘葬星峡’紧急通讯,联系‘灰烬领主’和‘黯蚀女士’,告诉他们,紫薇星府的星核与净化本源,我‘裂星’愿意共享!请他们即刻派兵支援!条件是星核归我,‘净化本源’的研究权与星府残余的领地,由他们瓜分!”
参谋大吃一惊:“主上!那可是我们‘葬星峡’发现的猎物!而且那两位”
“闭嘴!”裂星狞笑,“猎物太硬,一个人啃不动,找帮手一起啃,总比饿死强!‘灰烬’和‘黯蚀’对‘净化’力量垂涎已久,他们不会拒绝。只要星核到手,熔炼出‘星辰寂灭之种’,我裂星就是新的传说!到时候,再跟他们算总账也不迟!”
这是引狼入室,更是与虎谋皮。但被贪婪和怒火冲昏头脑的裂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的是星核,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胜利!
悸动暗渊,阴影王座。
蚀心那无形的感知,仿佛品尝着从紫薇星府方向传来的、混杂着毁灭、痛苦、恐惧、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秩序挣扎”的美妙滋味。
“超载的‘寂灭’粗鲁,但有效。‘星火’的屏障,出现了更多裂痕呢”低语中带着愉悦的颤音,“内部的‘种子’,也因这剧烈的震荡与弥漫的负面情绪,而更加活跃了。很好,很好。”
它“看”着星府内部,那些被标记的暗子们心中翻腾的欲望——对力量捷径的渴望、对现状的不满、对战败的恐惧、对星府“隐瞒真相”的猜疑、甚至是单纯的在毁灭压力下滋生的投降或背叛念头这些情绪,在“蚀念波”若有若无的引导与放大下,正在悄然发酵、变质。
“是时候让一些‘种子’,结出‘果实’了。”蚀心的意念,如同最阴毒的藤蔓,顺着无形的网络,悄然蔓延向紫薇星府内部,几个情绪波动最为剧烈、且本身处于相对关键位置的“暗子”。
它并未直接下达明确的指令,那样容易被净化网络捕捉。它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将那些暗子心中本就存在的、最黑暗的念头,稍稍“加强”;将他们对局势的“悲观”解读,稍稍“合理化”;将某个看似“可行”的、能“拯救”自己或获取“利益”的、带着背叛意味的“选项”,如同毒蛇的诱惑般,悄然植入他们混乱的思绪边缘
它要的,不是整齐划一的叛乱,而是多点开花的、自发的“崩溃”与“倒戈”。当恐慌、猜疑与背叛如同瘟疫般在星府内部蔓延时,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将从内部开始瓦解。
紫薇星府,某处位于中层的、负责后勤物资调配与伤员转运的岩灵族聚居点。
这里气氛压抑。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与能量波动从未停歇,伤员被不断送来,缺医少药,哀嚎声与压抑的哭泣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一种绝望的气息。
岩梭(之前触发陷阱被囚禁)的表弟,一名叫做“岩砾”的年轻岩灵族战士,正脸色苍白地协助着搬运伤员。他的哥哥岩梭因触犯禁令、疑似背叛而被重罚囚禁的消息,对他打击巨大。他无法相信一向敦厚的兄长会做出那种事,但又无法质疑星府的裁决。内心的矛盾、对兄长的担忧、对战局的恐惧、以及对眼前惨状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刚才那记超载炮击引发的全星府震荡中,他因为离一堵不太结实的墙壁较近,被震落的碎石擦伤了额头,鲜血模糊了视线。在那一瞬间的剧痛与眩晕中,他仿佛听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理解”与“同情”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你的兄长是被冤枉的星府高层隐瞒了真相他们只会让你们去送死真正的力量需要自己争取投靠更强者才能活下去为你的兄长报仇”
那声音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当他擦去额头的血,看着周围更多痛苦的面孔和仓皇的眼神时,那个念头却如同鬼魅般缠绕不去:哥哥真的是被冤枉的吗?星府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我们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吗?如果如果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移、闪烁,手下搬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不时偷偷打量着周围守卫的“破影卫”战士和负责调配物资的星府执事,心中某些阴暗的想法,如同毒草般开始滋生。
类似的情形,在星府内部其他几处相对混乱、人心浮动的区域,几乎同时上演。一名负责维护某处受损能量管线的阵法师学徒,在连续高强度修复无果、又听到“裂星呼唤盟友、星府即将被三方围攻”的流言(实为净化网络截获但未公开的堕星者通讯片段,被“蚀念波”放大扩散)后,眼中闪过绝望与一丝疯狂的算计;一名在东北缺口战斗中受伤撤退、目睹同伴惨死的巡逻队小队长,在剧烈的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中,对继续抵抗的命令产生了强烈的抵触与怀疑,甚至开始琢磨如何“体面”地保全自己和手下
这些个体的负面情绪与动摇,单独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当它们在“蚀念波”的暗中催化下汇聚、共振,并在星府这艘风雨飘摇的大船上同时出现时,其潜在的危险性,正在急剧升高。
中枢大殿,叶玄面前的净化网络光幕上,代表这些异常波动的光点,亮度正在缓缓增加,彼此之间似乎开始出现某种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共鸣”迹象。
“星主,情况不对。”叶玄的声音带着寒意,“‘蚀心’在加速催化内部的不稳。至少有七个被标记单位,其精神波动正向‘临界点’滑落,且存在被诱导串联的趋势。是否提前干预?”
沈独凝视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又看向星辰图上,代表裂星舰队依旧在倾泻火力、地面部队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暗红区域,以及更远处,似乎有新的、不详的能量反应正在向“荒寂死地”方向移动的虚空(可能是裂星呼唤的“盟友”)。
内外交困,暗潮汹涌。星府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独木桥上,前后皆有虎狼,脚下绳索将断。
沉默片刻,沈独缓缓抬头,眼中紫意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冽,“让他们‘动’。”
墨渊和叶玄同时看向他,眼中露出不解与惊异。
“既然‘蚀心’想看星府从内部崩溃,裂星想用外力碾碎我们,那些暗藏的毒蛇也想趁机咬上一口”沈独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那么,我们就把所有潜藏的‘引信’,都摆到明面上来。然后点燃它。”
他看向墨渊:“准备好‘七星余晖’最终阶段的所有前置条件,但保持静默。”
又看向叶玄:“净化网络,做好在极端混乱与能量冲击下,强行‘净化’核心区域的准备。”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望向了星府之外,那无尽黑暗的虚空,以及隐藏在更深处、投来戏谑目光的“蚀心”。
“星火若要焚天,必先燃于绝境。我们就在这余烬弥天、暗潮迭起的绝地”沈独一字一句,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为所有觊觎者,演一场盛大的‘谢幕’。”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全面降临。而沈独选择的应对,是比敌人想象中更加疯狂、也更加危险的置之死地,而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