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垢倒是很淡定。
既然出不去，那就用这部分意志，把这里变成我的花园吧。
祂臃肿的身躯蠕动着，试图释放出那包含了世间一切病毒与真菌的“慈爱”。
“孩子们去拥抱这个世界吧”
绿色的浓汤从祂体内涌出，腐蚀那些金色的线条。
但下一秒。
第五棱：意识对称。
主观不可凌驾于客观之上。
在这个绝对理性的空间里，腐烂不再是“生命的循环”，不再是“重生的前奏”。
它被还原成了单纯的组织坏死。
细胞凋亡。
蛋白质变性。
细菌裂解。
纳垢虽然丑陋但充满了某种诡异生机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祂感觉到了
疼。
“嗷！！！”
一声惨叫从烂肉中发出。
剥离了神性光环加持后，纯粹生理性组织坏死带来的剧痛，让这位习惯了麻木的慈父第一次体验到了受害者的感觉。
祂看着自己正在迅速发黑坏死的手臂，疼痛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这这一点都不好玩”
慈父原本挂在嘴边的诡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苦瓜脸。
最后，是色孽。
黑暗王公试图用尖叫，用那种能冲垮理智的极致感官刺激，去冲破这个单调的牢笼。
祂舞动着触手，散发着迷乱的香气，发出足以让圣人堕落的靡靡之音。
在第四棱情绪退相的作用下，异常的情绪数据被强行拉平。
高潮变成了心跳加速。
痛苦变成了神经电信号。
绝望变成了多巴胺分泌不足。
色孽惊恐地发现，祂引以为傲的“极致体验”，在这个空间里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的数值。
示波器的动线，没法让人血管刺激到爆。
祂只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无聊。
平庸与乏味。
这种乏味，对于以感官刺激为食的色孽来说，简直是酷刑。
八角笼内，神明在受难。
而在八角笼外的凡间战场，一场更为剧烈的震荡正在发生。
最先崩溃的，是荷鲁斯。
八角笼虽然只针对四神本体，但荷鲁斯作为四神共选的神选，力量源泉很大依赖于那条连接着四神的“脐带”。
此刻，脐带被暂时切断了。
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仿佛全知全能，举手投足间就能毁灭星辰的力量感
突然断流。
“天命所归”的幻觉消失了。
荷鲁斯站在虚空中，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依然强大，五大本源在体内熊熊燃烧。
但混沌的力量，无有后继了。
幻觉的神，发现自己变回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终结者盔甲，强大无比，但依然会流血，会累，会死的人。
“力量呢？！”
荷鲁斯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金色的八角笼。
一种被抛弃的恐惧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嘶吼着，但回应他的只有虚空中冰冷的寂静。
另一边，千子旗舰“光子号”上。
遭受重创的马格努斯，正挣扎着爬起来。
独眼中流淌着血泪，却盯着那个金色的几何体空间。
可能是现场所有原体中，唯一他懂了一些眉目的人。
也正因为看懂了，才感到了一种战栗。
“不是魔法”
马格努斯的声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是公理。”
“赫克托”
马格努斯看着站在笼中的渺小人影，眼中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敬畏，和更刻骨的嫉恨。
“你在否定神明！”
“你这个疯子！这比亵渎更可怕！你在试图证明神，是可以被计算的！”
这种对世界本质的解构，这种“人定胜天”的终极暴力，让马格努斯建立在神秘主义之上的世界观濒崩塌。
被整个宇宙排斥的恶心感也随之消散。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清醒”。
就像是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中突然惊醒，冷汗淋漓，但理智回归。
“哈哈哈哈哈哈！”
鲁斯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他挥舞着巨斧，指着那四个被困住的身影。
眼中的狼性暴涨，杀意沸腾。
“是我们的回合了！！”
圣吉列斯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独自一人站在众神面前的背影。
“人类必胜”
大天使低声重复着那句刻在玉柱上的铭文。
“鲁斯，我们要加速了。”
圣吉列斯背后的光翼一振，率先冲向了失去神力庇护的荷鲁斯。
“道主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这种能困住神的手段，代价绝对超乎想象，不会持续太久！”
圣吉列斯猜对了。
代价是巨大的。
虽然赫克托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维持这个“绝对理性空间”，就是在与混沌神明的本质对抗。
每一秒钟，都要消耗海量的真元与生命力。
他的皮肤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金色的骨骼。
长发已经全部变白，随风飘散。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
他看着那四个陷入了困惑、痛苦、无聊与茫然的神明。
虽然四神正在疯狂反扑，规则层面的冲击让赫克托的七窍都在喷火，但他依然死死地捏着法诀，一步不退。
“看到了吗？”
赫克托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诸神之上的宏大。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四神说的，更是通过八角笼的共鸣，传遍了整个亚空间战场，传到了每一个原体、每一个阿斯塔特、甚至每一个恶魔的耳中。
“这就是你们的本相。”
赫克托伸出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指，一一指过恐虐、纳垢、奸奇、色孽。
“剥离了凡人的信仰。”
“剥离了众生的情绪。”
“剥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和光环。”
“你们”
赫克托对神权发出的最强音：
“不过是亚空间里的一团乱码。是一堆毫无意义，甚至有点可怜的数据流。”
四神的意志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八角笼剧烈震颤，金色的线条开始断裂。
赫克托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种子已经种下。
神，不再不可战胜。
神，是可以被关起来的。
“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你们已经完成了闭环。”
赫克托看着固化的神明。
“你们是暴怒，就只能是暴怒。”
“你们是腐烂，就只能是腐烂。”
“你们没有第九种可能。”
“而我们”
赫克托猛地捏紧了法诀，身上最后一点金光爆发，硬生生将试图冲破牢笼的恐虐再次压了回去。
“我们是人。”
“我们不完美，我们脆弱，我们会死。”
“但正因为如此”
赫克托回过头，看向笼子外面正在奋勇冲锋的鲁斯与圣吉列斯，看向战舰内已经接近目标的阿斯塔特们。
“我们仍然拥有，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