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道的阴暗面,普通艾达灵族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废弃区。
荆棘古道。
管壁像是患了某种增生性的骨癌,布满了无数尖锐、扭曲、如同倒刺般的黑色晶簇。
每一根晶簇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低频噪音。
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那不是噪音,而是无数年前灵魂发出的回响。
“啪嗒。啪嗒。”
在幽暗与压抑中,一阵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脚步声,显得格格不入。
西乐高,以及他麾下的丑角剧团。
彩色的幽灵在这个充满了物理陷阱与灵能诅咒的迷宫中穿梭。
他们不走直线,而是在那些倒刺与晶簇之间跳跃、翻滚、滑行。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每一个转身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舞台表演。
“这路还要走多久?”
阿莉维亚看着前方背后飘浮着几张戏谑面具的高大背影,忍不住低声问道。
“耐心,永生者女士。”
西乐高没有回头,但他那个一直飘在他脑后的“悲伤面具”突然转了过来,发出了声音:
“通往黑暗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科摩罗那个地方,如果不走这条‘后门’,我们大概率会被阴谋塔直接轰成渣。”
队伍继续前行。
但随着深入,阿莉维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支丑角剧团的规模,似乎在变小。
最开始,浩浩荡荡的队伍,包括了名为“剧团长”的指挥者,名为“丑角”的战士,以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死亡小丑”等等。
但现在,每走过一个岔路口,队伍就会稀薄几分。
在一个通往某处古老死寂世界的岔路口,阿莉维亚亲眼看到三名身穿黑衣,脸上涂着黑白油彩的哑剧演员,在没有任何命令和交流的情况下,影子一般脱离了队伍,钻进了那条布满寒霜的支路。
又过了一个回廊。
一名一直独自行走散发着孤寂气息的独角,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着虚空行了一个优雅的鞠躬礼,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一个散发着绿色幽光的亚空间裂隙。
没有人告别。
没有只言片语。
他们就像是早就背好了剧本的演员,在这一幕戏结束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场,奔赴下一个舞台。
当队伍再次穿过一道巨大的骨门时,原本庞大护卫队,此时只剩下寥寥二十几人。
“够了。”
阿莉维亚猛地停下脚步,她的靴子踩在一块碎裂的灵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作为一名活了数万年的永生者,她见惯了阴谋与背叛。
这种战力的非正常流失,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
“西乐高。”
她直呼神名,声音冷冽。
“你要带我们去全银河的贼窝,那里全是疯子、施虐狂和把剥皮当艺术的变态。”
“但你却在半路上把你的护卫都散出去了?”
阿莉维亚指着身后空荡荡的通道,眼神如刀:
“你是嫌我们要么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科摩罗的那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请我们喝茶?”
前方,正在跳着踢踏舞前进的笑神停了下来。
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此刻变幻成了一张只有眼睛的脸谱。
“护卫?”
西乐高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不,亲爱的阿莉维亚。你误会了。”
他伸出戴着修长手套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他们不是去逃跑,也不是去送死。”
“他们是去‘捡道具’。”
“捡道具?”阿莉维亚皱眉,这个词汇在这种场合显得荒谬至极。
“赫克托那个小家伙。”西乐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赞赏,也有一丝对疯狂同类的忌惮,“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大到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他在亚空间与四神博弈。”
“但这还不够。”
西乐高挥动手指,虚空中明灭了几个亮点。
“想要完成那最后的‘将死’一步,他需要一些特殊的、遗落在银河角落里的东西。”
“科摩罗,只是这巨大舞台的一角。”
笑神的面具微微前倾,并没有眼珠的黑洞注视着两人:
“我的孩子们,是去帮他布置整个剧场。当大幕拉开的那一刻,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道具、所有的伏笔,必须在同一秒钟就位。”
“否则,我们面对混沌,就没有胜算。”
阿莉维亚沉默了。
她听懂了。
这是一场豪赌。赫克托不仅把自己押了上去,连这位灵族的神祗,也把自己的家底都押上去了。
“好吧。”阿莉维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既然是那个家伙的算计,我就不多问了。反正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这就对了。”
西乐高拍了拍手,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好了,既然聊到了‘剧本的核心’”
笑神突然一个闪身,鬼魅般出现在了艾拉瑞亚的面前。
被一位神祗如此近距离地盯着,灵族的绝色女王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玉符上。
“你想干什么?”艾拉瑞亚警惕地问道。
笑神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灵族,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一件可能改变整个宇宙命运的容器。
“艾拉瑞亚。”
西乐高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作为雅塔兰的女王,如今又是道院的高层,深受‘道’之洗礼。”
“你有没有想过,让你所在的灵族,与赫克托所代表的人类,你们之间的盟约变得更具‘生物学意义’上的永恒?”
艾拉瑞亚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紫水晶般的眼睛,完全没听懂:
“什么意思?”
西乐高凑近她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魔鬼低语说道:
“我希望,你能和赫克托生一个孩子。”
轰!
惊雷在艾拉瑞亚的脑海中炸响。
端庄女王面孔连同那尖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什什么?!”
“生生”
那个词她在舌尖转了三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笑神神?!您您在说什么胡话!!”
艾拉瑞亚羞愤得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当众调戏的少女。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阿莉维亚,眼神中充满了求助。
然而。
阿莉维亚并没有骂人。
永生者在听到这个提议后,第一反应不是怒斥,而是沉思。
她看着满脸通红的艾拉瑞亚,想起了不久前这位异族女王是如何不惜直面神明为她挡刀。
想起了两人之间那种虽未点破,却早已超越了种族与战友情谊的默契。
“这从感情上来说,倒也不是不行。”
阿莉维亚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莉维亚!!”艾拉瑞亚发出一声爆鸣,“你怎么也”
“但是。”
阿莉维亚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恢复了理性姿态。
她看向笑神,提出了质疑:
“西乐高,别开这种玩笑了。这是不可能的。”
“我是人类,我也在基因实验室里待过几个世纪。我知道什么是生殖隔离。”
“人类和灵族,虽然外表相似,但在基因层面简直是两个维度的生物。灵族的dna螺旋状结构和人类,以及染色体数目、生化机制完全不同。”
“在我几万年的生命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和灵族的混血儿。连受精卵都无法形成,更别说发育成胚胎。”
说到这里,阿莉维亚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更何况现在的赫克托。”
她指了指头顶那无尽的虚空。
“他已经在洞天‘化神’了。虽然我不懂道院体系具体境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本质已经发生了质的跃迁。”
“凡俗的躯体,能否承载他的‘生命本质’?艾拉瑞亚虽然是强大的灵能者,但她能否孕育全银河前所未有的‘生命形态’?”
“这不仅仅是科学问题,简直是自杀。”
阿莉维亚的质疑如同连珠炮一般,字字珠玑,合情合理。
艾拉瑞亚听到这里,脸上一会红,一会白。
是啊。
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终究是凡间的女王。
“生殖隔离?基因铁律?生命本质?”
听完阿莉维亚的长篇大论,西乐高并没有反驳。
他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荆棘古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对凡人智慧的嘲弄,以及一种洞悉了更高维度的自信。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二女。
“阿莉维亚,你活得很久,你知道很多知识。”
“但你还是不懂什么是‘规则’。”
西乐高张开双臂。
“在这个银河系里,所谓的‘物理法则’,所谓的‘生物铁律’,不过是星神,或者是古圣,或者是那个坐在黄金上的帝皇,或者随便什么创造宇宙的力量,随手制定的游戏规则罢了。”
“规则,是用来约束自认为凡人的生物。”
笑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秀发。
“但他赫克托。”
“他的‘道’,不是在这个宇宙的规则下苟延残喘。他是在算了不跟你们说这个。”
“所谓的‘化神’,不就是将自身的意志,凌驾于物质之上吗?”
西乐高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像是一个充满了魔力的预言:
“如果他想。”
“我是说,只要他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想要达成那目的”
“只要他动念,认为‘人类与灵族应当有后代’。”
“那么,什么三螺旋双螺旋,什么生殖隔离,什么神凡之别”
笑神打了个响指。
啪。
“统统都会为他的意志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