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李普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想我。”
与此同时,李普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孤岛监狱中央,脚下是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散落的、失去效用的禁锢装置。
这座做异人实验和关押极度危险罪犯的监狱,此刻寂静得只剩下海风穿过破洞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关押者们小心翼翼的啜泣或呻吟。
他们大部分只是蜷缩在残破的牢房里,不敢出来,也不敢相信那个可怕的、微笑的男人真的离开了。
“嗯,该去找那个马利克了。”
李普拍了拍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意兴阑珊地评价道。
然而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
三个穿着材质奇特的深褐色制服,头戴全覆盖式奇特头盔,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竟然凭空浮现。
他们的出现方式完全不同于已知的空间传送或高速移动,就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那里,玄而又玄,李普在他们出现之前都没感受到空间波动。
“时间犯,李普。身份编码无法识别,时间线扰动等级:无限。根据《神圣时间线维护条例》第七章第三款,你,及你所衍生的一切时间分支,已被裁定为冗余变量,必须被裁剪。”为首的一名时间管理局特工用一种平板、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宣告道。他手中举起一个造型奇特、像是某种高科技遥控器与老式摄像机混合体的设备,对准了李普。
李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时间管理局?有趣。我以为你们只喜欢抓那些调皮的时间旅行者,比如某个总是捣蛋的阿斯加德王子?”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仿佛在观察一种新奇的昆虫。这种态度显然激怒了(或者说,触发了某种程序反应)时间特工。没有警告,没有多余的动作,三名特工手中的设备同时亮起诡异的橙红色光芒,一道无形的、扭曲时空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李普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攻击,不是束缚,而是一种“删除”。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一道错误的笔画,时间管理局的“裁剪器”旨在将目标及其相关的时间线从“神圣时间线”上彻底抹除,放逐到时间的尽头,一个被称为“遗忘虚空”的非存在之地。
李普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时间,甚至他自身存在的“概念”都在被一股强大而怪异的规则力量拉扯、剥离。这种力量层级很高,直指存在本源,与单纯的物理或能量攻击截然不同。
“哦?”李普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但脸上并没有惊慌。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光芒并非能量护盾,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仿佛是他自身“存在”的具现化,顽强地抵抗着那种“删除”效应。
但时间管理局的裁剪是绝对的,至少在他们的认知和无数次的实践中是如此。李普的抵抗似乎只是延缓了过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即将从现实的画卷中被彻底撕去。
就在他的“存在”几乎要被彻底剥离出这条时间线的刹那——
【检测到高维规则级干涉……目标:宿主‘存在’……分析干涉性质:时间线裁剪/存在性删除……】
【警告:该操作将导致宿主与当前锚定宇宙(编号earth-)联系断裂……】
【启动应急协议……正在搜索可用‘替代锚点’或‘缓冲维度’……】
【检测到临近不稳定时空泡(废弃时间线衍生次级维度)……坐标锁定……强制传送启动……】
【警告:传送目标维度稳定性极低,物理规则部分异常,存在未知文明形态……】
【传送完成。】
时间管理局的特工们看到,在最后时刻,那个被称为“李普”的时间犯身上似乎闪过一抹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色彩,然后,他彻底消失了,连同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现实”一起,被裁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为首的ti-keeper(暂且这么称呼他)看了看手中设备上显示的“裁剪完成,冗余变量已清除”的提示,点了点头。三个身影再次泛起涟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更加死寂的孤岛监狱,以及一个被彻底从这条时间线上“删除”的空白。
冰冷。干燥。带着铁锈和劣质油脂味道的风,吹拂在李普的脸上。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布满车辙和履带碾压痕迹的平原上。天空是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几个巨大无比的、缓缓移动的阴影——那不是山,而是城市。由无数金属、木材、粗大管道和蒸汽锅炉拼凑而成的、宛如巨型钢铁猛兽般的移动城市。它们喷吐着滚滚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慢而坚定地在大地上巡游,所过之处,留下深深的沟壑和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煤炭和化学废料的气息。一些造型古怪、像是用废铁和旧轮胎拼装起来的履带车辆,如同昆虫般在平原上穿梭。更远处,似乎还有巨大的、依靠螺旋桨悬浮在空中的堡垒式建筑,如同秃鹫般盘旋。
李普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穿着那身简单的休闲装,与这个粗粝、朋克、充满废土和蒸汽机械美感(如果这能称之为美感的话)的世界格格不入。他试着感应了一下漫威宇宙的坐标,感觉变得极其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而且还在不断波动、漂移。倒是他与自身“亚空间”,他的个人储物/战斗空间)的联系依旧清晰稳固。
【提示:宿主已被强制转移至次级维度‘掠食城市’(电影/小说衍生世界,与漫威多元宇宙无直接关联)。】
【提示:由于遭受时间管理局‘时间线裁剪’攻击,宿主与原生宇宙(earth-)锚定减弱,存在基础受到动摇。】
【提示:本世界为不稳定的废弃时间线衍生物,其‘未来’轨迹已被部分固化。宿主需在此世界线内,以符合本世界基本规则的方式,发起一场‘扭转未来’的冒险,即进行与本世界既定走向截然不同的重大历史改变事件。】
【提示:改变幅度需达到足够引发世界线‘震颤’与‘偏转’,从而生成新的、强大的时间锚点,方可抵消时间管理局裁剪影响,稳固自身存在,并获得回归原宇宙的路径。】
【警告:直接使用过高层次力量(如大规模规则扭曲、跨维度召唤等)可能引发本脆弱世界线崩溃,导致宿主坠入时空乱流。建议以本世界可理解、可接受的‘模式’介入。】
【本世界主导‘模式’识别为:巨型移动城市/牵引城社会学、前末日蒸汽朋克科技、大狩猎场生存竞争。】
【祝您好运。】
一连串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李普脑海中响起,为他解释了现状。
被时间管理局那帮官僚偷袭了?还被丢到了这么一个……画风清奇的世界?需要按照这个世界的“玩法”,玩一场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大游戏,才能回去?
换个人,哪怕是雷神索尔或者惊队来了,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恐怕也得懵上一阵,甚至心态爆炸。但李普只是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些许讶异,迅速转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玩味。
“掠食城市?移动城堡?蒸汽朋克版的……大逃杀?还是文明演进?”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远方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移动的钢铁城市,又看了看平原上那些如同鬣狗般逡巡的小型掠夺车辆。
“以这个世界的‘模式’进行冒险,扭转未来……”李普摸了摸下巴,眼神渐渐亮起一种感兴趣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俯瞰棋盘般的冷静与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能直接用蛮力掀桌子,要入乡随俗……玩一场符合背景的‘游戏’……”他思索着,一个庞大、疯狂,却又在这个世界背景下奇异地“合理”的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这个世界,还在玩着城市互吞、弱肉强食的野蛮游戏?还在为了一点可怜的资源和土地,驾驶着这些笨重的铁棺材互相撕咬?”李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一种近乎神只般的漠然。
“格局小了。”他轻声说,仿佛在评价一场幼稚的沙盘游戏。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既然要改变未来,那就彻底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投向了这个支离破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系统建议我以这个世界的‘模式’介入……很好。那么,我就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做真正的‘统一’,什么叫做……‘秩序’。”
他心念微动,与自身亚空间的联系更加清晰。那里,静静地沉睡着一些“玩具”。并非他全部的家当,但用来“玩”一场这个级别的游戏,似乎……绰绰有余了。
禁军化改造的无畏老兵?可以做为最初的“天使”,散播信仰与恐惧。
帝皇级泰坦“天罚巨像”?唔,暂时用不上,动静太大,容易直接把世界玩坏。但一些更“小巧”、更适合这个时代画风的钢铁造物,比如经过“本土化风格”伪装的骑士泰坦,或者装备了简化版粒子武器的“重型牵引机车”……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局选择。
“他们还在为了一小块土地,一座矿山,一条河流而争斗?”李普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是干裂的、被履带反复碾压的泥土。他的身影在荒原的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能撬动整个世界的重量。
“而我,要带给他们的,是整片大陆的和平,是喜马拉雅山巅的王座,是一个……崭新的、统一的、不再有‘掠食’的人类文明。”
“这应该,够得上‘扭转未来’了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而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蒸汽泄漏的噪音由远及近,打断了李普的思绪。他转过头,看见一辆……勉强可以称为“车辆”的东西,正喷吐着黑烟,哐当哐当地向他驶来。
那是一个用生锈的铁皮、粗大的铆钉、废旧轮胎和几块勉强算是挡板的木板拼凑起来的、大约有半个集装箱大小的移动平台。下面装着几对粗劣的、沾满泥浆的履带。平台上面,歪歪斜斜地搭着一个同样简陋却异常厚实的铁皮棚屋,烟囱里冒着油腻的灰烟,散发出一股炖煮食物、劣质燃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混合的怪味。平台边缘挂着几串风干的、深褐色扭曲的肉条,以及一些用金属零件、可疑骨骼碎片甚至半风干的爪趾串成的“装饰品”,在风中轻轻晃动,令人不适。
平台在距离李普十几米外“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履带卷起一片尘土。铁皮棚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挤了出来。那是个老头,秃顶,四周稀稀拉拉围着几缕灰白头发,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酡红,酒糟鼻,一双小眼睛深陷在肥肉里,闪烁着市侩而警惕的光。他穿着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帆布工装,沾满油污和可疑污渍,肚子臃肿地凸起着。他手里拎着的不是农具,而是一把沉重的、带有放血槽的屠宰刀,刀身厚重,刃口明显经常打磨,闪着寒光。不过此刻,他刻意将刀刃朝后,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容。
“嗨!这位朋友!迷路了?还是遭了难了?”老头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英语,声音洪亮却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属于“荒野老好人”的爽朗,“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人太扎眼!那些‘拾荒鬣狗’和‘清道夫’可不像我老汤姆这么好说话!来来来,上我的‘丰饶角’来歇歇脚!刚炖了一锅好汤,热乎着呢!这年头,能吃口热乎的可不容易!”
他侧了侧身,让出门口。棚屋里又挤出两个人。一个是身材异常肥胖、几乎将门口堵实的女人,同样穿着脏污的围裙,脸上肥肉横生,一双小眼睛眯着,努力想挤出和善的笑容,却只让那张油腻的脸显得更加怪异。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肉末的大号剔骨刀,似乎刚才正在处理食材。另一个是个壮硕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遗传了父母的体型,像一堵肉墙,满脸横肉,眼神浑浊而凶悍,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拭着一把双管猎枪的枪管,目光不时扫过李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
“这是我老婆玛莎,我儿子大个子吉姆。”自称老汤姆的老头热情地介绍着,侧身让开了棚屋的门。里面透出昏黄闪烁的油灯光,以及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香料试图掩盖但依旧透出本质怪异的炖煮气味。
李普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显疲惫和警惕的表情,就像一个真正的、落难到此的迷途旅人。但他的眼睛,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已经将对方的一切尽收眼底——老汤姆拇指和虎口厚实的老茧(长期用力握刀的特征),玛莎围裙边缘早已发黑、渗入纤维的难以洗净的深色污渍,吉姆那壮硕身躯上隐约透出的血腥气和猎枪枪托上几道新鲜的划痕。棚屋门口地面上,尽管被炉灰和尘土粗略掩盖,依旧能看出几道拖曳重物留下的、不自然的痕迹。空气中,除了食物和体味,那一丝极淡的、属于陈腐血液和某种内脏的腥气,对李普敏锐的感官来说,清晰可辨。
“丰饶角?”李普重复了一遍这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名字,语气平淡。
“对对对!”老汤姆见李普搭话,笑容更“热情”了,他挥了挥没拿刀的手,刀刃在昏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别看咱这‘屋子’小,在这片废土上,能安稳活下来,还能时不时开开荤的,可不多!朋友你运气好,遇上我们了!快来,汤要凉了,肉老了可就柴了!”
他说着,再次侧身,胖玛莎也努力挪动庞大的身躯,让出更多空间,脸上挤出笑容。吉姆则把擦好的猎枪随意靠在门边,但位置恰好触手可及,他双手抱胸,堵在门口另一侧,形成无形的压迫。
李普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他点点头,迈步向那哐当作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移动平台走去。“那就叨扰了,汤姆先生。我叫李。”
“不叨扰不叨扰!废土上讨生活,多个朋友多条路!”老汤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真心为遇到旅人而高兴,但他握着屠宰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李普踏上了摇摇晃晃的平台,走进了那间气味浑浊、光线昏暗的棚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脏乱,堆满了各种破烂家什、生锈工具、沾着污垢的麻袋和木桶。屋子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底下炉火正旺,锅里浓稠的肉汤翻滚着,大块深色、带着骨头的肉在汤汁中沉浮,散发出浓烈的、试图用大量辛辣香料掩盖却依旧透出本质的气味。一张粗笨的木桌旁摆着几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凳子(凳腿似乎都经过加固)。
“坐,坐!别客气!”老汤姆招呼着,亲自给李普拉过一张凳子(这张凳子看起来最新,木料也最好),然后对胖玛莎使了个眼色,“玛莎,给客人盛碗汤,多捞点好肉!要肋排那块!吉姆,去把咱们珍藏的那瓶‘闪电湖’私酿拿出来!今天有贵客!”
胖玛莎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拿起一个边缘厚实、带着缺口的粗陶大碗,颤巍巍地从翻滚的锅中舀起满满一碗浓汤,里面赫然有两三块带着骨头、炖得酥烂的深红色肉块,端到李普面前,汤汁险些泼洒出来。大个子吉姆则走到一个用铁链锁着的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从里面摸出个脏得看不清标签的玻璃瓶,拔掉木塞,倒了小半杯浑浊刺鼻的液体,放在李普手边。
汤很烫,蒸汽混合着浓烈的香料和肉味升腾。酒浑浊,气味冲鼻,隐隐有股工业酒精的味道。
老汤姆一家三口围着桌边坐下,都“热切”地看着李普,脸上挂着殷切到近乎诡异的笑容,催促道:“喝呀,朋友,趁热喝!这汤可是玛莎的拿手好戏,用了祖传的香料!这‘闪电湖’也是好东西,喝一口,浑身暖洋洋!”
李普没有动碗,也没有碰酒杯。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粗糙的木桌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三张看似热情、实则眼底藏着秃鹫般贪婪与屠夫般冷漠的面孔。老汤姆看似爽朗,眼神深处却满是算计和残忍;胖玛莎看似憨厚,那眯起的小眼睛里却只有对“食材”的麻木打量;大个子吉姆则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和凶暴,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汤很香,”李普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锅下柴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遥远了,“用了不少……特别的香料。门口挂着的‘肉干’,纹理也很特别,肌肉纤维粗大,不像是常见的辐射变异兽,倒有点像……大型灵长类?或者,某些特定部位的肌腱?”
老汤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角的皱纹深陷,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但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笑容掩盖:“哈哈!朋友好见识!不愧是能在废土独行的人!那是……是一种变异的山地大脚猿,难得!肉紧,有嚼头!至于香料嘛,祖传的,祖传的!”
“是吗?”李普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棚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锁着的矮柜里,除了私酿酒,那几件还没处理干净的、带着纹身的皮子,还有你儿子吉姆指甲缝里没剔干净的人体组织,也是那只‘变异山地大脚猿’的?汤姆先生,你们一家……口味挺独特。”
死寂。
老汤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胖玛莎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油腻的汤汁溅了出来。大个子吉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伸手抓向靠在门边的双管猎枪!
“朋友,”老汤姆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铁,他慢慢站起身,屠宰刀横在身前,刀尖隐隐对着李普,“有时候,太聪明,看得太清楚,不是好事。这世道,有的吃,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喝了汤,上了路,下辈子投个好胎。不然……”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不然,就只能请你进锅,给咱家的‘丰饶角’添点油水了!吉姆!”
最后一声是厉喝。与此同时,胖玛莎也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沉重的剁骨刀,和丈夫一左一右,朝李普劈来!她动作竟出奇地迅捷,与肥胖的身躯不符。大个子吉姆更是已经抄起了猎枪,虽然在这狭小空间不方便瞄准,但他显然打算用枪托狠狠砸向李普的脑袋!三人配合默契,动作狠辣熟练,显然这套杀人越货、处理“食材”的流程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李普眼中,慢得如同凝滞的琥珀。
李普甚至没有从凳子上站起来。
面对正面劈来的沉重剁骨刀和侧面砸来的猎枪枪托,以及老汤姆阴险地刺向肋下的屠宰刀,李普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扑到近前的胖玛莎那粗壮的、握着剁骨刀的手腕,轻轻一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胖玛莎杀猪般的惨叫刚刚出口,整个人就像被一头无形的犀牛撞上,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撞在背后的铁皮墙壁上,厚实的铁皮都被撞出一个凹痕。她肥胖的身躯顺着墙壁滑落,剁骨刀脱手飞出,那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人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与此同时,李普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旁边一挥,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大个子吉姆砸来的猎枪枪托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金属和木头的碎屑,簌簌落下。吉姆前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握着枪管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正迅速变得灰白、干枯,然后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寸寸碎裂、消散!这可怕的湮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肩膀蔓延!
“啊——!!!”吉姆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让他瞬间失禁。
老汤姆的屠宰刀,此刻距离李普的肋下只有不到五公分。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寒意。
李普这才微微侧头,看了老汤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蝼蚁挣扎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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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汤姆所有的凶悍、算计和残忍,在这眼神下瞬间土崩瓦解。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要撤刀后退,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松开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臂,也开始出现那种可怕的灰败和消散。
“不……饶……饶命!大人!我们错了!我们……”老汤姆涕泪横流,裆下一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语无伦次地求饶。
李普微微蹙眉,似乎被这不堪的气味和噪音打扰了雅兴。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无声无息间,老汤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连同他手中的屠宰刀,他身下的凳子,以及他周围一小片区域,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橡皮轻轻擦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在这铁皮棚屋里存在过。
吉姆的惨叫声也早已停止,他连同他那把化为碎屑的猎枪,也已彻底消失。
棚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铁锅里肉汤翻滚的咕嘟声,以及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只是那汤的香气,此刻令人闻之欲呕。
李普缓缓站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锅边,看了一眼那翻滚的浓汤和里面沉浮的肉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抬起脚,轻轻踢翻了炉膛。
燃烧的木柴滚落,引燃了棚屋内堆积的油腻破烂和泼洒的酒液。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浓烟带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开始弥漫。
李普转身,走出了这间名为“丰饶角”、实则是“屠夫小屋”的移动棚屋,站到了平台上。身后,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罪恶、肮脏和令人作呕的过去。
他看着这辆简陋、肮脏、散发着血腥与贪婪气息的移动堡垒,目光平静。他心念微动,一丝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能量流转过这辆破烂的移动平台。上面沾染的血污、秽物、油脂,以及那些令人不快的“装饰品”,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铁皮上陈年的锈迹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相对完好的金属材质,虽然依旧粗糙简陋,布满铆接和补丁的痕迹,但至少看起来干净、坚固了许多。那散发着怪味的铁皮棚屋被彻底剥离、净化,只留下一个相对干净平整、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金属平台,以及平台上那个还算结实的蒸汽锅炉和传动装置。
“起点低了点,”李普轻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刚刚到手、品相不佳但勉强可用的工具,“不过,将就着用吧。”
他随意地坐在平台边缘,双腿悬空,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投向广袤、混乱、弱肉强食的荒原尽头,那里,巨大的城市阴影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缓缓移动。
“从今天起,”李普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融入充满铁锈和焦灼气息的风中,“你就是‘起点号’了。”
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将旧日的罪恶与污秽付之一炬。而他,将驾驶着这艘简陋的、刚刚获得新生的“起点号”,开始他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城市达尔文主义”的土地上,狩猎城镇、播撒秩序、乃至最终攀登那象征终极权柄的“山巅王座”的征服之路。
风,卷起荒原的尘土,掠过这辆刚刚易主、焕然一新的小型移动平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难以预料的未来的开启,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