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庆殿。
赵构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昨夜他一夜未眠。
脑海中,反覆闪过林子虚临死前的那句话。
“这算盘算得清贪腐,却算不尽忠良血。”
“臣在地下,等着看大宋的结局。”
这两句话,在赵构的心上刀下了痕迹。
他是皇帝。
但他也是人。
三天,三个姓林的用命在死磕。
这让他不得不去想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发十二道金牌。
如果岳飞真的被召回。
如果北伐真的功亏一篑。
那么,这些死去的林氏族人。
他们的血,会不会永远留在历史上?
成为他赵构的污点?
赵构越想越烦躁。
“宣秦桧。”
很快,秦桧进殿。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昨夜查了一整夜,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反而越查越心慌。
“陛下。”秦桧跪下。
赵构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秦爱卿,林子虚说的那些账目,是真的吗?”
秦桧浑身一僵。
“陛下,臣”
“朕问你,是真的吗?”
赵构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秦桧咬了咬牙,“回陛下,账目是真的。”
“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岳飞孤军深入,粮草不继,若不议和,必将全军覆没。”
“臣扣下军饷和粮草,是为了逼岳飞回师。”
“臣预付岁币,是为了尽快促成和议。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
赵构冷笑,“为了朕?”
“秦爱卿,你知道现在民间怎么说吗?”
“他们说,林氏一门皆是忠良,专杀国贼。”
“他们说,你秦桧才是真正的国贼。”
“他们说,朕若再袒护你,就是昏君。”
秦桧脸色煞白。
“陛下,民间传言不可信”
“不可信?”赵构猛然拍案。
“三天,三个人,都用命在证明你秦桧是国贼!”
“你让朕如何不信?!”
秦桧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赵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秦爱卿,朕问你一个问题。”
“你老实回答。”
秦桧抬起头,“陛下请问。”
赵构盯着秦桧的眼睛。
“如果岳飞真的收复了中原,你觉得”
秦桧愣了一秒。
赵构虽然话未说完,但他明白了赵构这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真心为国,还是为了迎合赵构的私心。
秦桧没想到,赵构对于皇位的疑心,会大到这种程度。
但秦桧只能顺着赵构的话说,不然他现在就得被清算!
秦桧咬了咬牙,“陛下,臣以为”
“如果岳飞真的收复了中原,迎保不住。”
秦桧同样话没有说完,一个“迎”字就表达了他知晓赵构的意思。
但不想迎回二圣,还不能直接放在明面上说。
赵构闭上眼睛,“朕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赵构睁开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秦桧一眼。
秦桧低下头,“臣明白。”
“所以臣才会力主议和。”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赵构缓缓点头,“朕知道。”
“但是——”
赵构看向秦桧,“你做得太过了。”
“扣军饷、截粮草、预付岁币,这些事一旦传出去,朕和你都会遗臭万年。”
“朕不想背这个骂名。”
秦桧心中一沉,“陛下的意思是”
赵构沉默片刻,“金牌,暂缓三日。”
“这三日内,你把林氏一族的事查清楚。”
“然后——”赵构看向秦桧。
“把户部的烂账处理干淨。”
“不要再让人抓住把柄。”
秦桧松了口气。
暂缓三日,还有转圜余地。
“臣遵旨。”秦桧退下,走出大殿。
还好赵构不想迎回二圣,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但他又何曾想迎回二圣?
“三日”
“只有三日时间。”
“必须把林氏一族的事查清楚。”
“否则,别说发金牌,就连我自己都保不住!”
秦桧快步走向皇城司。
皇城司,是朝廷的情报机构。
负责监察百官,侦查案件。
秦桧这些年,已经把皇城司渗透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人,都是他的心腹。
秦桧推开皇城司的大门。
“万俟卨何在?”
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秦相,卑职在此。”
万俟卨从后堂走出。
他是御史中丞,也是秦桧的头号鹰犬。
秦桧看着万俟卨,“陛下给了你三日时间。”
“把临安城所有可疑的姓林的,全部抓起来。”
“严刑拷打,务必查出背后的主使。”
万俟卨点点头,“秦相放心,卑职一定办妥。”
“不过”万俟卨犹豫了一下。
“秦相,这次抓人,恐怕会引起民愤。”
“毕竟林氏一族现在在民间声望极高。”
秦桧冷笑,“民愤?”
“你以为本相怕民愤吗?”
“只要查出主使,区区民愤算得了什么?”
“再说”秦桧眯起眼睛。
“你抓人的时候,换身衣服。”
“就说是皇城司奉旨查案,与本相无关。”
万俟卨会意,“卑职明白。”
他转身离开。
秦桧站在皇城司的院子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林氏一族”
“你们最好别让我抓到。”
“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皇城司官服的中年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面容冷峻,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林刚。
林觉刚刚解锁的中级分身。
皇城司提点刑狱。
林刚走到秦桧面前,抱拳行礼。
“秦相。”秦桧看了林刚一眼。
“林刚,你跟着万俟卨一起去。”
“务必把这些姓林的查清楚。”
林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属下遵命。”
秦桧满意地点点头。
林刚是他这几年培养的心腹。
办事能力强,心狠手辣,从不手软。
虽然姓“林”,但秦桧很放心。
林刚站在皇城司的院子里,目送秦桧离去。
“秦桧,你让我查姓林的?”
“那我就,‘好好’查查。”
林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
杀秦桧?
太简单了。
以他皇城司提点刑狱的身份,有一百种方法让秦桧暴毙。
但那样做,毫无意义。
秦桧一死,赵构必然震怒,整个朝局会陷入更大的混乱。
主战派虽然能趁机上位,但赵构对武将的猜忌只会更深。
到时候,岳飞依然逃不过被召回的命运。
甚至会死得更快。
林觉要的不是秦桧的命。
而是让秦桧身败名裂,让赵构众叛亲离,让整个主和派彻底失去民心。
只有这样,北伐才能继续,岳飞才能活下来。
林刚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皇城司的刑讯室。
万俟卨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刑讯室内,灯火通明。
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铁链、烙铁、夹棍,每一样都泛着冷光。
万俟卨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根铁钎。
“林刚,秦相交代的事,你听清楚了?”
林刚抱拳,“属下明白。”
万俟卨眯起眼睛,“这次抓人,不能手软。”
“临安城内所有姓林的,只要有一丝可疑,全部抓起来。”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林刚面无表情,“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