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压低声音，“李公公说，是林氏一族。
岳飞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牛皋将油布包裹递给岳飞，“这是密令。”
“但李公公说，密令在厮杀中被毁了一部分。”
岳飞接过包裹，手微微颤抖。
他缓缓打开包裹。
里面，只有几张残缺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字。
“速回”
“军前”
“议和”
岳飞盯着那几个字，脸色铁青。
速回。
军前。
议和。
这三个词拼凑起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让他速速回京，在军前与金国议和。
但问题是，为什么要回京议和？谁下的令？议和的条件是什么？
这些最关键的信息，全都没有了。
岳飞看着那些残缺的纸片，脑海中飞速推演。
如果这封密令是完整的，内容应该是——
“着岳飞速速班师回朝，在军前与金国议和，以保江南安宁。”
或者——
“着岳飞立即撤军，听候朝廷发落，不得擅自北进。”
但现在，密令残缺。
这就给了岳飞一个绝佳的理由。
那就是——
“密令不全，无法执行。”
岳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您这是在考验我吗？”
牛皋看着岳飞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元帅，这密令”
岳飞将纸片放回包裹，淡淡说道。
“去把李公公请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牛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岳飞的意思。
“是！”
片刻后，李公公被人搀扶着走进帅帐。
他脸色惨白，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走路都在颤抖。
“李公公，辛苦了。”
岳飞站起身，亲自搀扶李公公坐下。
李公公受宠若惊，“岳元帅折煞奴婢了”
岳飞倒了一杯茶，递给李公公。
“李公公，我问你。”
“这封密令，是陛下亲笔吗？”
李公公点头，“是。”
“陛下亲笔御批，加盖玉玺。”
岳飞又问，“那密令的内容，你可记得？”
李公公脸色一变，“这”
岳飞盯着李公公的眼睛。
“李公公，你我都是为陛下办事的人。”
“现在密令残缺，若我贸然执行，万一理解错了陛下的意思，岂非误国误民？”
“所以，还请李公公如实相告。”
李公公咬了咬牙。
“元帅，奴婢奴婢真的记不清了。”
“那些纸片，有的被那些贼人吞下肚子，有的在厮杀中被血水浸透，字迹模糊”
“奴婢只记得，陛下让元帅速速回京，与金国议和。”
岳飞眯起眼睛，“只是让我回京？还是让我撤军？”
李公公额头冒出冷汗。
“这奴婢真的记不清了”
岳飞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照残缺密令的意思，立刻班师回朝。
这样做虽然保险，但也意味着放弃北伐，放弃收复中原的千载良机。
第二，以“密令不全，无法执行”为由，继续北进。
同时派人回京探询虚实，等确认密令内容后再做决定。
这样做虽然冒险，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岳飞停下脚步，想起了那口万灵棺。
想起了林开山临死前的那句话。
“前方将士死，后方君臣舞。”
想起了这些日子林氏一族的种种死谏。
他们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他们用死为他发声。
如果他现在班师回朝。
那他岳飞，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英灵？
岳飞深吸一口气，他还不能退。
至少现在，不能退。
岳飞转身，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密令残缺，我无法贸然执行。”
“在得到明确指令之前”
岳飞顿了顿，“岳家军，继续北进。”
李公公脸色大变。
“元帅！这这可是抗旨！”
岳飞冷笑，“抗旨？”
“密令不全，我如何执行？”
“若我理解错了陛下的意思，擅自撤军，导致战机尽失，这才是真正的误国！”
李公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岳飞又说得很有道理。
密令既然残缺，那就存在“理解偏差”的可能。
岳飞这么做，既没有明确违抗圣旨，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李公公咬牙，“那那奴婢这就回京禀报陛下。”
岳飞点头。
“牛将军，派十名精锐护送李公公回京。”
“一路上，务必‘小心’。”
牛皋抱拳，“是！”
李公公被搀扶着离开帅帐。
帐中只剩下岳飞和牛皋。
牛皋低声道，“元帅，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岳飞看着帐外的夜空，“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只要再打一仗。”
“只要再坚持几日。”
临安城，秦府。
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秦桧站在窗前，背对着王氏，一动不动。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
“相公”
王氏小心翼翼地开口，秦桧没有回应。
秦桧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恐惧。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李公公带着十名皇城司精锐，在风波亭遭遇林氏埋伏。
十八名林氏族人，全部战死。
但密令，被毁了。
“十八个人”秦桧紧皱眉头。
“十八个普通百姓，拦住了十名皇城司精锐。”
“拦住了内侍省的特急快马。”
“甚至”
秦桧猛地转身，将密报狠狠砸在桌上。
“甚至有人吞下了密令！”
王氏的脸色煞白。
“相公，这林氏一族到底是什么人？”
秦桧没有回答。
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林伯彦撞柱。
林乞丐城门送死。
林主事算盘砸头。
林开山万灵棺闯大典。
现在，又是风波亭十八人全军覆没。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一个组织，一个极其恐怖的组织。
他们知道朝廷的每一个决策。
他们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派出最合适的人。
他们不怕死。
他们甚至以死为武器。
“相公。”王氏突然开口。
“您说这林氏一族，会不会真的与岳飞有关？”
秦桧的脚步一顿。
“岳飞”
秦桧喃喃自语。
“如果真是岳飞那就麻烦了。”
王氏走到秦桧身边，压低声音。
“相公，既然林氏不再藏了，那咱们也不必再忍。”
“直接让万俟卨带人，将临安城所有姓林的”
王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秦桧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斩草除根。
秦桧沉默了片刻。
“派人去请万俟卨。”
“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