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看着林灵儿，心中一沉。
“坐下说。”韩世忠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林灵儿没有坐。
她只是看着两人，将今夜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从秦桧召见影狼卫，到影狼卫兵分两路。
从知味斋的陷阱与火海，到皇城司的将计就计。
当听到知味斋十几个林氏族人为了拖住刺客，不惜引火自焚，与敌人同归于尽时。
饶是梁红玉这样见惯了沙场惨烈的女将军，眼眶也不禁红了。
“好一群壮士！”
韩世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秦桧！他竟然敢勾结金狗，在临安城内屠杀我大宋子民！”
韩世忠怒不可遏。
“他们不是被屠杀。”林灵儿轻声说道。
“他们是死谏。”
韩世忠和梁红玉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用一场大火，用十几条人命，去换取敌人的伤亡，去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
这林氏的行事风格，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这是疯狂！
然后林氏一族竟然管这个叫“死谏”？
“那林刚提点呢？”梁红玉更关心这个。
“他现在，是英雄了。”林灵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晓说s 追最鑫章結
“秦桧派去杀他的人，成了他立功的垫脚石。”
“万俟卨，成了他忠勇无双的见证人。”
“这一局，我们赢了。”
韩世忠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灵儿，眼神复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林灵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王爷，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和王爷一样，都想看到岳元帅直捣黄龙，都想让我大宋山河一统。”
韩世忠看着林灵儿清澈的眼睛，不再追问。
显然问了也问不出结果。
“你今后有何打算？”梁红玉问道，“知味斋回不去了，你这个身份也暴露了。”
“民女想在王府，叨扰几日。”林灵儿说道。
“这是自然。”梁红玉一口答应，“你就在我这住下，没人敢来韩王府搜人。”
就在这时，管家又匆匆跑了进来。
“王爷，宫里来人了！”
韩世忠眉头一皱，“这么晚了，宫里来人干什么？”
“是陛下身边的小黄门，说说皇城司提点刑狱林刚，浴血奋战，力挫金国奸细，陛下龙颜大悦，要召他即刻进宫，当面嘉奖！”
养心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宋高宗赵构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殿下，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刚从秦府赶来的宰相秦桧。
另一个，是失魂落魄的御史中丞万俟卨。
“都说说吧。”
赵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深更半夜的，我大宋的皇城司大牢，怎么就进了金国奸细了？”
秦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无数种说辞。
但当他看到万俟卨那副丢了魂的样子时，就知道一切都晚了。
万俟卨这个蠢货，被林刚算计得死死的！
“陛下！”秦桧抢先开口，“此事疑点颇多！”
“臣以为，这或许又是林氏乱党的一出苦肉计！”
“苦肉计？”赵构冷笑一声，“秦爱卿，你的意思是，林刚不惜身受重伤，就是为了演一齣戏给朕看？”
“那朕倒要问问，他图什么？”
秦桧一时语塞。
是啊，图什么？
总不能说，他图的就是让您相信他是个忠臣，好在明天早朝上更好地捅我一刀吧？
这话，他说不出口。
“万俟卨。”赵构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你来说。”
“你亲眼所见，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朕。”
万俟卨浑身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桧，又想起了林刚舍身护住自己时，那决绝的眼神。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臣臣”
“说！”赵构一拍桌子。
万俟卨吓得一个哆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如何不放心，悄悄返回皇城司大牢。
到如何听到异响，带人冲进林刚的公房。
再到他如何亲眼看到，五个黑衣刺客围攻林刚，而林刚又是如何一边高喊着“保护万俟大人”，一边浴血奋战最终力竭昏倒。
万俟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秦桧的心上。
“陛下林提点他是为了保护臣，才”
万俟卨硬着头皮道。
那么多皇城司精锐看见，他还总不能瞒天过海。
赵构听完沉默，看了一眼秦桧也略感头痛。
你不是说林刚是乱党吗？
你不是说他居心叵测吗？
可人家现在为了保护你的头号鹰犬，连命都快没了！
你这让他怎么针对林氏一族？！
“传林刚！”
赵构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两个小太监用一副软担，将林刚抬了进来。
此刻的林刚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官服被血浸透，左肩和胸口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副随时都可能咽气的样子。
林刚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起来行礼。
“臣林刚叩见陛下”
“爱卿免礼！”赵构快步走下龙椅，亲手扶住林刚。
“爱卿为国负伤，乃我大宋的功臣，何须多礼！”
赵构握着林刚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感动”。
他真的要被秦桧这些猪队友“感动”哭了。
“朕都听万俟爱卿说了。”
“你临危不惧，智勇双全，不仅保护了同僚，还亲手斩杀了一名金国奸细，实在是国士无双！”
赵构的夸讚，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
林刚“虚弱”地说道。
“你当得起！”赵构大手一挥，“来人！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官升一级，加封忠勇伯！”
一旁的秦桧，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费尽心机，动用了最精锐的底牌，结果不仅没杀死林刚，反而让他一步登天，加官进爵！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而且他还得跟着皇帝一起夸奖林刚，甚至还要主动提出给林刚更多的赏赐。
“陛下圣明！”秦桧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出列说道。
“林提点此番功劳甚大，臣以为，还应给予更大的权力，让他放手彻查金国奸细一案，以安抚临安民心！”
秦桧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既然杀不了，那就捧杀！
他就不信，林刚的尾巴能一直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