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和岳云都愣住了。
牛皋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问。
“元帅,金兀朮那老小子突然不跑了,摆明了有诈,我们这么冲上去,会不会”
岳飞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开封城的位置。
“有诈?”
岳飞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
“他金兀朮的胆子,是临安城里的人给的。”
“他以为,我岳飞的刀,会被一纸空文绊住手脚。”
岳云也开口劝道。
“爹,临安城既然已经知道金兵动向,想必秦桧的毒计很快就会送来。”
“我们此时进军,若是后路被断”
岳飞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牛皋。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们,可还记得林氏一族?”
牛皋和岳云同时身体一震。
“记得!”牛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岳飞点了点头。
“一群素不相识,毫无瓜葛的人,却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前仆后继,以命相搏。”
“他们图什么?”
岳飞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帅帐都安静下来。
“他们不图名,不图利,只为这大宋江山,只为这天下百姓。”
“他们做的,是临安城里的豪赌。”
“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收复失地的机会,去赌一个朗朗干坤。
岳飞的目光扫过岳云和牛皋。
“如今,他们把赌注压在了我们身上。”
“我岳飞,岂能让他们失望?”
“这一仗,我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
“我要让临安城里的那位看看,谁才是这大宋的擎天之柱!”
“我也要让金兀朮明白,他等的,永远不会来!”
岳飞的话,点燃了岳云和牛皋胸中的火焰。
是啊,连一群文人百姓都有如此胆魄,他们这些手握兵刃的军人,又有何可惧!
“末将明白了!”牛皋大吼一声,“这就去准备!”
岳云也重重点头,眼中战意昂扬。
“爹,孩儿愿为先锋!”
岳飞摆了摆手。
“不,这一次,我们稳紮稳打。”
“传我将令,全军向开封城方向推进。”
“另外,派出所有斥候,严密监视金军大营的一举一动。”
“是!”
帅帐之外,号角声连绵不绝。
林府,后院。
林觉沉思着从金国得来的消息。
“三天之约”
林觉的意识,瞬间切换到了朱仙镇。
这里是岳家军的前线,也是与金军对峙的最前沿。
林觉的一个基础分身,就在这里。
只是岳家军火头营的一个普通伙夫,名为林火头。
林火头正蹲在灶台前,往炉子里添柴。
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老实巴交的笑容,是军队里最不起眼的那种人。
只是此刻,林火头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憨厚外表完全不符的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开饭喽!”
林火头拿起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着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今天的前哨战打得很激烈,前方的兄弟们肯定都饿坏了。
“林大哥,今天又做白面馒头啊?”一个年轻的伙夫凑过来说道。
“是啊,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金狗。”林火头憨厚地笑着。
他挑起木桶,朝着营地外走去。
“林大哥,你一个人去?外面刚打完仗,不安全。”年轻的伙夫提醒道。
“没事,我就送到前沿的哨塔,近得很。”
林火头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下。
他挑着那桶馒头,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刚刚被鲜血浸染过的战场。
朱仙镇外的荒野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岳家军的几个前哨哨塔,就设立在这片区域。
林火头挑着饭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踉跄,像是不经常走这种路。
“站住!什么人!”
一个哨塔上的岳家军士兵发现了他,大声喝问。
林火头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笑脸。
“军爷,是我,火头营的,来给兄弟们送饭。”
哨塔上的士兵认出了林火头,放下了警惕。
“老林啊,今天怎么是你来送?”
“嗨,小张那小子拉肚子了,我替他跑一趟。”
林火头一边说,一边把饭桶往哨塔下放。
“辛苦了辛苦了,兄弟们都饿坏了。”
几个士兵从哨塔上下来,围着饭桶,拿起热腾腾的馒头就往嘴里塞。
“还是老林你做的馒头好吃,又白又软。”一个士兵含糊不清地赞道。
林火头只是呵呵地笑。
“慢点吃,别噎着。”
他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林火头没有在这里多待,跟士兵们打了声招呼,就挑着空桶往回走。
只是,林火头走的方向似乎偏了一点。
他没有完全按照来时的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更靠近刚才双方交战的中心区域。
那里,有一些未来得及打扫的战场遗迹。
几具金兵的尸体还倒在草丛里。
“老林,你走错路了!那边危险!”
哨塔上的士兵发现不对,大声提醒林火头。
林火头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还弯下腰,装作在捡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队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同伴尸体的金军巡逻兵发现了他。
“那边有南蛮子!”
一个金兵大声喊道,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巡逻队立刻朝着林火头的方向包抄过来。
“老林!快跑!有金狗!”
哨塔上的岳家军士兵急得大喊,甚至弯弓搭箭,想要支援。
但距离太远了。
林火头听到喊声,这才如梦初醒。
他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丢下饭桶拔腿就跑。
但他一个伙夫,哪里跑得过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金兵。
没跑几步,就被一个金兵从后面一脚踹倒在地。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林火头的脖子上。
“别别杀我”
林火头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我只是个伙夫我什么都不知道”
带队的金军百夫长,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他看着这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南朝胖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一个伙夫?”
金军百夫长用刀背拍了拍林火头的脸。
“抓活的,带回去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是!”
几个金兵上前,用绳子将林火头捆得结结实实。
“狗日的金狗!放开他!”
远处的哨塔上,岳家军的士兵们气得破口大骂,箭矢射来却够不到距离。
金兵们发出一阵鬨笑,押着林火头,大摇大摆地朝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林火头被粗暴地推搡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内心却悄悄比了个耶。